林默没有回西城祠堂。
他离开北段城墙后,径直向东,穿过废墟间的小路,来到那棵老槐树下。
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洒下斑驳的阴影。他在树下盘膝坐下,闭上眼,运转《万噬源经》,引导体内残存的元力缓慢流转。
肩头和背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,但那股阴冷的侵蚀感还在。那是那怪物临死前留下的——它的血、它的怨念、它被污染的本源,都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。
林默以银灰色的光芒包裹着那些入侵者,一点点地驱逐、净化。过程缓慢而痛苦,但他没有停下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,他终于睁开眼。
体内的侵蚀感已经消失,伤口开始愈合。元力恢复了大半,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。
老槐树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李墨。
他站在树下,负手而立,仰头看着那些斑驳的枝叶。听到动静,他转过身来,向林默微微一揖。
“林公子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?”
“是。”李墨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呈上,“昨夜一战,守军阵亡一百零三人,重伤七十八人,轻伤二百余。城防方面,东段城墙坍塌三十余丈,北段城墙多处受损,护城大阵损毁过半。”
林默接过帛书,沉默地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一百零三条人命。
就在昨夜,他们还站在城墙上,与他并肩作战。
“抚恤的事,办了吗?”
“已经在办了。刘长老、王执事、李、张两位家主都出了力,各家凑了一批粮食和布匹,暂时够用。”李墨顿了顿,“只是……阵亡的弟兄,大多是从海族攻城那场仗活下来的老兵。这一下,能战的老兵,就只剩不到三百了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将帛书还给李墨。
“郭烈那边呢?”
“撤了。天亮前,他的人就撤出了断龙岭,向北去了。探子跟了一程,确定他们是回了幽州城。”
撤了。
就这么撤了?
林默眉头微皱。
郭烈昨夜趁乱攻城,虽然最终被击退,但他的人伤亡并不大,完全有余力再战。为什么撤得这么干脆?
“渊底那边呢?”他问。
李墨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今早传来的消息——渊底的黑雾,散了。”
散了?
林默心中一动。
“彻底散了?”
“是。探子壮着胆子进去看了,渊底已经空了。那些建筑、祭坛、阵法,全部消失不见,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。坑底有大量焚烧的痕迹,还有……无数骸骨。”
李墨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粗略估计,至少有上千具。有新有旧,有的已经腐朽,有的……还新鲜。”
林默沉默良久。
他想起殷渊临死前那句话——“殷渊已死,我是新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