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祗应下,心里却清楚,这是他与黄皓的第一回合角力。他不能让黄皓把所有要害部门都安插上自己人,尤其是南中——那里不仅是赋税重地,更是防备东吴的屏障,一旦被黄皓的人搅乱,后果不堪设想。
待刘禅歇下,陈祗走出永安宫,暮色已漫过宫墙。黄皓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站在宫门口的槐树下,手里把玩着一串玉佩。
“陈大人倒是会选,罗宪那小子,确实是块硬骨头。”黄皓的声音带着笑意,却没什么温度。
陈祗走到他身边,望着墙外渐起的灯火:“黄公公说笑了,都是为陛下办事,选个合适的人罢了。”
“合适的人?”黄皓转过身,月光照在他脸上,沟壑里的阴影显得有些狰狞,“陈大人刚入中枢,怕是还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——有些事,不是选合适的人,是选‘听话’的人。”
陈祗笑了笑:“公公说的是。只是听话的人,未必能办好事。陛下要的是南中的实情,不是一堆谎话,公公说对吗?”
黄皓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陈大人比董允聪明。董允总想着挡着奴才,却不知奴才只是陛下手里的一把扇子,天热了就扇扇,天冷了就收起来。陈大人是想做陛下的拐杖,对吧?”
“公公过誉了。”陈祗微微欠身,“下官只想做个本分的臣子。”
“本分?”黄皓嗤笑一声,“在这宫里,本分就是最大的不本分。陈大人,你我都清楚,蒋琬老了,费祎能不能撑过去还不一定,这成都城里,迟早是你我说话的地方。与其互相拆台,不如……搭个梯子,你说呢?”
陈祗的心猛地一跳。黄皓这是要与他结盟?他想起董允生前的告诫,说黄皓“野心不小,若掌权必乱朝纲”,可眼下,蒋琬病体缠身,费祎远在汉寿,朝中能与黄皓制衡的,似乎只有自己。
“公公想怎么搭梯子?”陈祗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很简单。”黄皓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你在朝堂上替陛下说话,挡着那些老顽固的啰嗦;我在宫里伺候陛下舒心,让他少些烦忧。至于那些碍事的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丞相府方向,“自然有法子让他们挪地方。”
陈祗沉默了。晚风吹过槐树,落下几片叶子,像极了董允临终前咳在帕子上的血。他知道,答应黄皓,就意味着要同流合污,要看着那些正直的臣子被排挤,要任由朝堂一点点烂下去。可若是不答应,以黄皓的手段,怕是用不了多久,自己就会落得和董允一样的下场——不是病逝,是被悄无声息地除掉。
“如何?”黄皓的目光像钩子,紧紧盯着他。
陈祗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公公的意思,下官懂了。只是……有一条,不能动姜维将军。”
黄皓挑了挑眉:“哦?陈大人还护着他?”
“不是护着。”陈祗缓缓道,“姜维是军中柱石,若动了他,军心必乱。到时候别说曹魏,就是东吴也会来分一杯羹,我们谁也落不到好。”
黄皓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那匹野马,就让他在祁山折腾去吧,省得在成都碍眼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。可陈祗知道,这笑容背后,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。他就像踩着一根钢丝,一边是黄皓的深渊,一边是董允的忠魂,稍不留神,就会粉身碎骨。
三日后,成都传来消息,费祎因伤势过重,在汉寿病逝。消息传到朝堂,蒋琬当场呕了血,瘫在地上,半天说不出话。
刘禅在永安宫听到消息时,正在看新排的歌舞。他愣了一下,问陈祗:“费祎死了?那谁来管军队?”
陈祗躬身道:“陛下,姜维将军已在汉寿稳定军心,不如就让他暂代大将军之职,待蒋大人病愈后,再做定夺。”
刘禅挥挥手: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说完,又转头看向舞姬,“刚才那个旋舞不错,再跳一遍。”
陈祗退出来时,正好撞见黄皓。黄皓手里拿着一份名册,递给他:“这是今年要提拔的官员,陈大人看看,有没有不合适的。”
陈祗接过名册,上面大多是黄皓的亲信,还有几个是他自己举荐的寒门士子。他知道,这是黄皓的示好,也是敲打——你我共享权力,但终究是我说了算。
“都合适。”陈祗把名册还给他,“就按公公的意思办吧。”
黄皓满意地笑了,转身时又道:“对了,杨仪大人托人送了些蜀锦过来,说是给陈大人做件新衣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