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圣人的陨落

陈光宇,穿着熨帖的深灰色家居服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就仰面躺在书桌前方一块巨大的、柔软的波斯地毯上。他双眼闭合,面容平和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近乎慈悲的微笑。那表情,不像经历了死亡,倒像是沉浸在某个美好的梦境里。

然而,他的身上,从胸口到脚踝,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一块质地极好的白色绸布。绸布异常洁白,在明亮的灯光下甚至有些刺眼。更刺眼的是,绸布的正中央,胸口偏上的位置,用某种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线,绣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——

“赎罪”。

字的笔画扭曲而用力,带着一种手工缝制的粗糙感和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这还没完。

在陈光宇尸体的周围,在地毯上,按照某种不规则的圆形,摆放着十几根白色的长蜡烛。蜡烛都已经燃尽,只剩下凝固的、堆积的烛泪,像一滩滩干涸的白色眼泪,将尸体拱卫在中央。

整个场景,安静,肃穆,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……仪式感。

像一场无声的守灵,一场为“罪人”举行的、未完成的葬礼。

“我日……”随后跟进来的赵建国,倒吸了一口凉气,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,“这他妈……唱的哪一出?临终忏悔?还是哪个邪教搞的献祭?”

小主,

秦望舒提着她的银色勘查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。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整个现场,在那块“赎罪”绸布和周围的蜡烛上停留了几秒,脸上没什么波澜,只是戴手套的动作更快了些。

陈诺最后一个挤进来,他显然没睡醒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。可一看到这场景,他瞬间就清醒了,眼睛瞪得溜圆,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包,仿佛那能给他一点安全感。“头儿……这,这氛围感拉满啊……拍恐怖片呢?”

林深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。他的目光像最精细的探针,开始一寸寸地扫描这个极不协调的现场。

太干净了。

除了那块诡异的绸布和燃烧殆尽的蜡烛,现场找不到任何多余的痕迹。没有血迹,没有打斗,没有挣扎。书桌上的文件摆放整齐,笔筒里的笔一支没少。一切都维持着一种刻板的、令人窒息的秩序。

他慢慢走到尸体旁边,蹲下身,但没有立刻去触碰。他离得更近了,能更清晰地看到陈光宇脸上那种过于“完美”的安详。这安详,在此刻,显得如此虚假,如此刻意。

他的视线落在陈光宇自然放置在身体两侧的手上。手指修长,保养得很好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他特别注意了一下指甲缝——里面异常干净,没有任何皮屑、织物纤维或者挣扎时可能留下的污垢。

一个在临死前经历过布置现场、覆盖绸布(无论是不是他自己)的人,指甲缝里会这么干净?除非他死前刚刚精心修剪和清洗过,或者……他死得极其突然和“顺从”,根本没有机会留下任何痕迹。

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些燃尽的蜡烛。烛泪堆积的形状很自然,说明它们是自然燃烧到底的,没有被中途打断或熄灭。这意味着,凶手,或者说,布置现场的人,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这一切,然后从容离开。

空气里,那股檀香似乎更浓了,掩盖了死亡本身可能带来的任何不好的气味。

林深微微动了动鼻翼,除了檀香,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和谐的香气。很淡,被檀香压得几乎闻不出来,带着点……甜腻?像是某种廉价的工业香精,与这书房里昂贵的檀香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