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对秦望舒示意了一下。
秦望舒会意,走上前,在尸体旁蹲下,打开了她的勘查箱。她的动作轻缓而专业,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。她先是用镊子,极其小心地掀开了覆盖在陈光宇胸口的那块“赎罪”绸布的一角。
没有明显的伤口。家居服完好。
她开始进行初步的尸表检查。按压尸斑,检查瞳孔,触摸颈部和关节……
林深则退开几步,环顾这个书房。书架上的书大多是经济、管理和慈善相关的,也有一些哲学和历史典籍,彰显着主人“高尚”的品味。他的目光掠过书桌,上面除了电脑文件,还摆着几个相框。里面是陈光宇和各界名流的合影,笑容标准,姿态得体。还有一张是他和一群山区孩子的合照,他站在中间,像个慈祥的教父,孩子们簇拥着他,脸上是灿烂的笑容。
一座金光闪闪的道德牌坊。
而现在,牌坊上被人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,泼上了“赎罪”两个血淋淋的大字。
“初步判断,”秦望舒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她依旧蹲在地上,头也没抬,“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。体表无可见致命伤,无挣扎捆绑痕迹。具体的死因,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确定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:“他的表情……太自然了。自然得……不像话。”
林深走到书桌前,看着那张和山区孩子的合照。照片里的陈光宇,眼神温和,充满怜悯。他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那盖着“赎罪”布、面容安详的尸体。
强烈的反差,像一把冰冷的锉刀,在他心头来回拉扯。
“圣人……”林深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窗外,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,敲打着玻璃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别墅外,记者们的骚动隐约传来,像遥远海岸线的潮汐。
而在这间弥漫着檀香与死亡气息的华丽书房里,一场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。
林深知道,这个案子,从一开始,就透着一股足以将人吞噬的、深不见底的邪性。
死的为什么是陈光宇?
谁给他盖上的“赎罪”布?
那燃烧殆尽的蜡烛,又在为谁哀悼?
最重要的是——
他,到底要赎什么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