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透,易府的朱漆大门就映着淡金色的天光。凌雪站在门前,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锦盒的棱角,银簪的海棠花簪头硌得掌心生疼 ——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,反复演练着 “想姐姐” 的说辞,可真到了这扇门前,喉间还是发紧。
门房认得她是 “凌家二小姐”,却没立刻放行,只说 “需通报夫人”。片刻后,福伯引着她往里走,脚步不快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打量。凌雪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,石板缝里连青苔都生得规整,与凌家如今满院的枯枝败叶比,像两个世界。
“二小姐倒是稀客。” 福伯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,“自从联姻宴后,凌家可是再没来过人。”
凌雪攥紧袖口,勉强扯出个笑:“前几日母亲病重,家里乱,今日才得空来看看姐姐。” 话刚说完,就听见院角传来 “喵” 的一声,雪狸正蜷在桃树枝桠上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,却没像往常那样竖起耳朵,反而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转了个身。
凌雪心里一动 —— 是那支银簪的引香珠起作用了。
转过月亮门,就看见凌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手里捏着一本旧书,青灰色的襦裙裙摆垂在台阶上,沾了片刚落的桃花瓣。她抬眼看来时,目光没什么波澜,既不像欢迎,也不像排斥,只淡淡道:“坐吧,福伯,沏茶。”
凌雪在她对面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椅的扶手。廊外的桃树还枝繁叶茂,想起去年冬天凌霜刚入府时,这树竟能提前开花,当时她只当是巧合,如今再想,后背竟冒了层薄汗。“姐姐在看什么书?” 她强装自然地岔开话题,目光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,想找些 “异常” 的痕迹。
“母亲留下的旧账本。” 凌霜把书合上,封面上没有字,纸页已经泛黄,“看看当年凌家的用度,也看看…… 哪些人该还的账,还没还。”
“母亲” 两个字像针,扎得凌雪心口一缩。她想起苏氏教她绣海棠时,总说 “女子要清白立身”,可如今她却在做偷偷摸摸的事。她端起茶盏,指尖发抖,茶水晃出几滴,落在青灰色的裙摆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“姐姐…… 还记着母亲?”
凌霜的指尖拂过书封上的磨损处,动作很轻,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:“记着。记着她教我认账本,记着她在桂花树下说‘女子也能掌自己的命’,也记着…… 她走的时候,凌家没人肯为她站出来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淡,却像块石头砸在凌雪心上。她猛地抬头,想辩解 “我当时还小”,可看见凌霜的眼睛,话又咽了回去 —— 那眼里没有恨,只有一片冷寂,像寒潭的水,让她不敢靠近。
“母亲的病…… 怎么样了?” 凌霜突然问,打破了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