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干巴巴的芝麻饼,拇指蹭掉上面的灰,随手扔过去。
芝麻饼划出道弧线,精准落进忘心僧怀里。
老和尚盯着饼上的芝麻,喉结动了动,突然跪在地上大哭起来,眼泪把饼都泡软了:“原来……原来馒头是甜的。”
同一时刻,东域边境的断崖边,正要跳下去的断愿郎突然停住。
他望着脚下的深渊,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:“我还没吃过归食娘的猪脚!我还想多吃一顿肉啊!”
子夜时分,灰雾最浓处传来风穿废墟般的呜咽。
亿万黑雾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,没有五官,只有声音像生锈的刀刃刮过耳膜:“谭浩,你筑梦,我们拆梦;你立希望,我们揭谎。你不过是在拖延终点。”
黯语者抬手。
谭浩看见东域的因果链像被剪刀剪断的线——金丹修士引气入体时,灵气突然变得冰冷;抱着婴儿的母亲望着小脸红扑扑的孩子,心里只剩空荡;少年握着祖传的剑,突然忘了自己为何要练剑。
“万物皆空。”黯语者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慈悲般的怜悯,“终结,才是慈悲。”
谭浩打了个哈欠。
他蹲在地上,从靴筒里摸出把削水果的小刀,随便捡了块木板开始削。
木屑纷飞间,他歪歪扭扭地在木板上写:“此处允许咸鱼存在。”
“你在做什么?”林诗雅按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还在抖,但眼底有星火在烧。
“立个牌子。”谭浩把木板往地上一插,“就像我小时候,在小区花坛里立‘禁止踩草’的牌子。”他拍了拍手,抬头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不过这次,牌子里得加点私货。”
木牌刚触地,突然发出轰然巨响。
它疯狂生长,瞬间贯穿星渊裂口,表面的字迹在虚空中泛着暖黄的光。
所有看到它的生灵心中齐齐浮现一句话:“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地活着。”
天魔大军停滞了。
那些原本只知摧毁的黑雾怪物们,突然开始翻找路边的野果,蹲在屋檐下看雨,甚至有团黑雾飘到忘心僧身边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手里剩下的半块芝麻饼。
归心钟第十四次震动。
这一回,钟声里多了丝不同的清响——像是花苞破壳,像是春冰初融。
林诗雅望着那道贯穿天际的木牌,忽然笑了:“原来……咸鱼之道,是对抗虚无的锚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