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前守誓人仰头望着天空,云层里隐约浮着几个淡金色大字“本座营业中”,被风揉得忽明忽暗。
“原来真正的神,”他低笑一声,声音里竟有了几分释然,“不是永生不死,是敢说自己也会忘。”
谭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。
他从怀里摸出块碎木炭,大剌剌走到碑前,在“但我记得你”下方歪歪扭扭添了行字:“凡想让我拼命的,先请我吃顿团圆饭。”又扯下衣角撕成纸条,“啪”地贴在碑上:“每次拯救世界,扣除一段美好回忆,请诸天监督执行。”
话音刚落,空中的符文突然集体闪烁,像被戳到痛处的孩童。
林诗雅抬头,就见原本冷硬的法则光链上,竟开出了几朵粉色的小花——是谭浩最爱的桃花。
“哥!哥!”心茧守举着断柄小伞从廊角冲出来,伞面还沾着露水,“它醒了——但它没攻击,它在写日记!”
谭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识海外缘的虚空中,不知何时多出张古旧书桌。
那个曾被他称作“无名之始”的存在正坐在桌前,握着支秃笔写写画画,衣摆沾着星尘,发间还卡着片静声童画的歪扭纸蝴蝶。
“今日心得:原来被人记得,比被信仰舒服。”谭浩念出他笔下的字,声音突然哽住。
一页纸被风卷着飘过来,上面画着个抱西瓜的小男孩,西瓜籽掉了一地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我也想被妈妈说‘慢点吃,别噎着’。”
黄昏的风掀起谭浩的衣摆。
他蹲在碑前,盯着插在地上的草茎刀——那是他用路边野草变的,原本早该枯萎,此刻却绿得发亮。
他望着草茎上的露珠,忽然轻声想:“要是大家都能理直气壮地难过就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,“本源同调态”的涟漪便漫开了。
星渊的屋檐下突然冒出无数微型吊床虚影,竹编纹路和谭浩的一模一样;常年闭关的老修士“轰”地撞开洞府门,扛着鱼竿蹲在墙根嘀咕:“原来偷懒不犯法?”;最离谱的是城门口的石狮子,此刻正趴在地上翻肚皮,尾巴尖还沾着烤红薯的焦香。
可就在这温馨得发甜的时刻,谭浩突然捂住胸口。
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被抽走了——不是重要的大事,是很轻很小的片段:初恋女友送他的钢笔,笔帽上刻着他名字的简写,可现在他连那支笔是蓝是黑都记不清了。
两心沙的冷端沙流猛地加快,暖端的金沙“叮”地落完最后一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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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浩躺回吊床,把西瓜帽扣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