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谭浩意外的是虚旻。
三日后的深夜,玄箴举着账本冲进他房里:“殿下,虚旻把三年工资全缴了!说是要换‘无附加条件退休’。”
谭浩咬着半块桂花糕,跟着玄箴摸到虚旻的屋前。
窗纸透着火光,能看见虚旻正对着《天武志》抄教案——他申请退休后想教娃娃识字。
谭浩敲了敲门,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,把账本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傻不傻?你服务满六个月,够申请‘公益型养老金’了。”
虚旻的手指在教案上顿住,抬头时眼里有星子晃:“什么是……公益型?”
“不用还债,但得继续干点轻活。”谭浩掏出根草叶叼着,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,“去村塾当故事老师,专讲‘从前有个神,他下岗了’。”
冬雪初降那日,村塾的窗户蒙着白霜。
林诗雅抱着一摞新抄的《启蒙诗》路过时,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:“那一日,我站在云端,以为自己是规则……”她踮脚望去,虚旻坐在矮凳上,膝盖上趴了只打盹的橘猫,面前围了七八个小萝卜头,正仰着沾了墨点的脸听得入神。
“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秩序,是从没人想当神开始的。”虚旻说着,摸出块烤红薯分给最边上的小丫头,那是他今早帮老妇劈柴时人家硬塞的。
林诗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窗沿的霜花。
这个曾说“凡俗蝼蚁”的圣女,此刻眼里浮起雾气——她想起上月替生病的阿婆煎药时,谭浩偷偷在她药罐里添的红枣;想起虚旻第一次替老妇修灶时,被火星子烫红的手;想起街角那间总飘着豆香的小铺,老板是前灶神,现在逢人就说“火候到了比什么仙法都强”。
小镇的首届“退休仪式”设在晒谷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