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语气懒洋洋的:“我要是现在立个规矩,明天他们就得管我叫‘谭圣主’,后天就该跪着求我定婚丧嫁娶的章程了。”
“可那些地方神!”玄箴急得直搓手,“青丘山土地把‘求雨要三牲’改成‘带俩鸡蛋就行’,东海龙子把‘出海祭海’换成了‘出海唱首渔歌’!他们全都说这是您的‘无形旨意’!”他从袖中抖出一张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奉谭公令,苛捐全免”,“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收税,百姓抄起扫帚就打,这、这跟暴民有何区别?”
这时林诗雅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。
她素白的裙角沾着星轨残阵的微光——方才她用神识扫过三十六州,处处都有细微的规则波动。“玄箴说得在理。”她停在谭浩身侧,指尖轻轻掠过他手中的泥团,“我在苍梧郡亲眼见到,有个县太爷被百姓绑在槐树上,就因为他说了句‘谭公没下过旨意’。”
谭浩的手停住了。
泥团在他指缝间慢慢变形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揉捏着。
他抬起头,眼底那抹懒散褪去大半:“他们都觉得报我的名头就能压人……可真要闹出乱子……”他突然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无奈,“那些人准会说‘都是谭九爷挑的头’,到时候,我这咸鱼可真成了背锅侠。”
林诗雅望着他,忽然想起昨夜在星轨残阵中,那些光点擦过她神识时的温度——那是期盼,是信任,是被压得太久的人,终于抓住一根能往上爬的绳子。
可现在,这根绳子快要被扯断了。
“我去说清楚。”谭浩拍拍裤腿站起来,泥巴簌簌掉在青石板上。
他走过林诗雅身边时,带起一阵微风,“就告诉他们,我谭浩没旨意,没计划,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。”
夜风拂过屋顶,瓦当轻响。
谭浩站在屋脊上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罩住了半条街。
便民站外的百姓忽然安静下来,有人踮脚喊:“九爷!”
“都听好了!”谭浩的声音不大,却像有什么推着,直往人耳朵里钻,“我没让玉帝写‘认输’,那是他自己手滑。我没叫土地改规矩,那是你们自个儿该争的公平。”他蹲下身,手肘支在膝盖上,语气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调子,“你们想要税少点、路好走,就自己去跟官老爷谈,跟土地公吵,跟那些欺负人的掰手腕。别总拿我的名头当令箭——我谭浩啊,就乐意躺平。”
他话音未落,九霄之上忽然传来“嗡”的一声清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