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箴的朝服下摆扫过青石板时,谭浩正半躺在竹椅上,拿着一根草茎,逗弄檐下新筑巢的雏燕。
那灰扑扑的小家伙歪着头啄草茎,翅膀扑棱得像团毛球。
“九爷。”玄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,却在看到谭浩的姿势时顿了顿——这位九皇子左脚随意踩在红漆木凳上,右脚悬空晃荡着,布鞋尖果然蹭上了一抹未干的靛蓝油彩,定是方才被那扛牌的仙官路过时染上的。
谭浩没回头,只懒懒抬了抬下巴:“玄大人这架势,像来拿贼。又收到什么棘手玩意儿了?”
玄箴将一封信笺放在他膝头,信口的金漆封印还闪着细碎星芒,“天枢殿加急文书。说是要开办三界首次政策听证会,议题是《是否应全面取消香火供奉制》。”他的手指重点在“特邀谭浩先生担任‘质 疑 方 代表’”那一行字上,“职责写得很清楚:专司挑刺,畅所欲言。”
竹椅“吱呀”一响,谭浩坐直了身子。
他拈起信笺对着日光细看,背面竟还隐着玉帝的私印朱痕,眉梢不由一挑:“这是让我去当恶人?”
“正是此意!”玄箴袖中玉牌碰得叮当轻响,这是他心焦时的习惯,“上回直诉制度已让许多仙官面上无光,此番又推您去当面锣对面鼓地驳斥……九爷您想,那些老仙尊最重颜面,若您真将香火制批得体无完肤,他们岂能轻易干休?”
谭浩忽然笑出声,草茎从嘴角滑落。
他屈指轻弹信笺,封泥“啪”地碎裂成金粉:“我当是什么龙潭虎穴,原来是怕我闲得发慌,特意搭台请我唱戏?”他歪头瞧着玄箴焦急的神色,又添了句,“再说了,我哪天不挑毛病?昨日还嫌灶王爷的糖瓜粘牙呢。”
玄箴还想再劝,谭浩却已晃着信笺朝外走去,布鞋踢得脚下石子乱蹦:“行了行了,去凑个热闹也无妨。对了——”他忽然停步回头,“让小厨房备两罐冰镇酸梅汤,那地方闷得很。”
听证会当日,紫微殿内云纹穹顶低垂,气氛凝重。
谭浩拎着酸梅汤进场时,三十六位正神早已端坐玉案之后,案上典籍堆叠如山:《香火能量转化论》《三界信仰平衡纪要》《仙凡供需千年统计》……
“谭先生请上座。”值殿仙官引他至最前排的檀木椅,与正神席位相隔丈许,宛如划开一道无形的界线。
首座的北极星君清咳一声:“今日议题,还请诸位畅所欲言。”
财神率先起身,手托一枚水晶球,其中金红流光交织:“香火乃凡间愿力结晶,金色为信徒诚心,红色乃所求欲望。经测算,取消香火制将致三界能量锐减七成,仙官法力衰退,结界松动,妖魔恐趁机作乱……”
“有理。”东岳大帝抚须颔首,“本君所辖幽冥界,阴火全赖香火温养。若断此源,三途河将结冰,轮回台必生苔霉。”
“还有民生考量。”文曲星推了推玉扳指,“凡间学子求功名,商人祈财运,百姓望安康,香火是他们与上天沟通的桥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