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浩咬着勺子,听他们滔滔不绝。
待水德星君言毕落座,他才慢悠悠站起来,木椅腿在青石地上刮出轻微锐响。
“诸位说得都在理。”他晃了晃手中的酸梅汤瓶,冰块撞击,清响泠泠,“但我只问一句——倘若百姓不愿再烧这香了,诸位神仙,这差事还办不办?”
满殿霎时一静。北极星君手边的茶盏“咔”地绽开一道细纹。
谭浩不慌不忙,自袖中取出一块玉牌。
一旁云镜应声亮起,映出一座贫瘠山村:泥墙根下,一位老妇皴裂的手紧攥着半截香,粗布衣衫上补丁叠着补丁。“王阿婆攒了半年鸡蛋钱换香油,只为求一场雨救庄稼。”他声音放得轻,却字字清晰,“结果她烧完香的第二日,暴雨冲垮了半座山。”
云镜画面中,浑浊山洪卷着断梁残椽奔腾而下,老妇跪在泥泞里痛哭,手里还死死攥着未燃尽的残香:“神仙收了礼,咋不办事啊……”
“这不是信仰。”谭浩敲了敲云镜,画面定格在老妇泪痕纵横的脸上,“这叫勒索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抽气之声。
财神的水晶球“啪”地碎裂,金红流光逸散无踪。东岳大帝的胡须微颤,文曲星的玉扳指“当啷”滚落案上。
日头西斜,听证会散场。
谭浩刚走到殿门,便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“谭先生留步”的呼唤留住。
回头只见二三十位年轻神官聚在廊下,有的抱着卷宗,有的握着笔,眼中光亮迫人。
“谭先生,若真没了香火,我们该如何取信于民?”
“我掌管南赡部洲河渠,以往总是等百姓来求才施雨,今后该当如何?”
“您说的‘办小事,讲信用’,究竟该从何处着手?”
谭浩被围在中间,酸梅汤瓶险些脱手。他抹了把脸,看着这些目光灼灼的年轻面孔,忽然笑了:“多露面,少摆谱;办实事,守承诺。就这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