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浩把剩下的黄瓜蒂扔进旁边的竹篓,挠着后脑勺,慢吞吞地跟了上去。穿过晒谷场时,他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:“瞧见没?九爷刚才走路那步调,绝了!”“啧,连挠头的姿势都跟画像上分毫不差!”
村外的山路上,林诗雅忽然停住脚步。她指尖迅速掐了个隐息诀,谭浩便看见三拨原本隐匿在树影里的人影逐渐清晰——左边是三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,腰间别着的匕首上隐约残留着“大楚”的纹饰;右边是两个灰袍散修,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临摹一块青石板,那石板上歪歪扭扭刻着“今日猪食加红薯”几个字;更远处的山崖边,有个裹着破旧毯子的老妇人,正把谭浩去年不知丢在哪儿的破草帽顶在头上,对着天空念念有词。
“前朝遗孽想借你的名头起事,野修想用你的字迹炼制伪法则符箓,连最蒙昧的村妇都把你当成了活神仙来拜。”林诗雅转过身,道袍下摆扫过路旁星星点点的野菊花,“你总把‘躺平’、‘退休’挂在嘴边,可他们,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你架上神坛了。”
谭浩望着山崖上老妇头顶那顶熟悉的破草帽,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:“我上辈子在公司当牛做马,要学领导讲话,要揣摩客户心思。现在倒好,换了一拨人来学我……”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,顺手扯了片树叶叼在嘴里,“可他们学得不对路啊。”
山风掠过,卷起几片枯叶,在他脚边打着旋儿。
林诗雅盯着他被风吹得更加凌乱的头发,忽然想起昨夜在猪棚外听到的动静——谭浩蹲在泥坑边,对着呼呼大睡的“绩效”低声嘟囔:“你说我是不是该管管?可管了就得没完没了,不管又好像……”
“不好了!东岭村出事了!”
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。跑来的是邻村的小顺子,裤腿上溅满了泥点,气喘吁吁,话都说不利索:“张……张家庄的人,照着那本《手册》种稻子,说……说九爷讲过‘种子得听点响动才肯长’,结……结果稻苗全旱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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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浩叼在嘴里的树叶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猛地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雪夜——他被王二牛拉着喝了半斤米酒,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画稻穗,嘴里胡诌八扯:“这种子啊,得给它听听响儿,摇滚也行,梆子戏也中……”
等他赶到张家庄那片干裂的稻田边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老周头蹲在田埂上,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几株早已枯黄的稻苗,浑浊的老泪一滴滴砸进干涸的泥土里:“九爷……是不是俺们心不诚,没学到位啊?俺们请了戏班子唱了三天《穆桂英挂帅》,又让虎娃拿着铜锣没日没夜地敲了两天两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