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,忽然大了。
成千上万只千纸鹤,从张家庄、李村、牛家湾……从东岭的每一个角落飞来,每一只翅膀上都写着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:“咱自己的事自己定”、“小事不劳老天爷”、“九爷在理”。
它们在空中汇聚、盘旋,形成一个巨大而温暖的符阵,没有凛冽的锋芒,没有逼人的威压,只清晰地呈现出两个朴拙的大字:“自治”。
三位金仙面面相觑,周身翻涌的云气渐渐平息。
那白发执法使的飞剑“当啷”一声坠地。他死死盯着空中那两个字,良久,长长叹息一声,驾起云头,黯然离去。
日头西斜时,谭浩才晃悠着回到了后山那间熟悉的猪棚。
竹门虚掩着,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他踢开脚边滚动的烂菜帮子,就着清冷的月光,看见猪食槽边 端正正地摆着一个蓝花瓷碗——碗里的汤还冒着丝丝热气,碗底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,是小栓子的笔迹:“九爷,这回我们都守着,您踏实睡。”
他蹲下身,摸了摸温热的碗沿。身后传来熟悉的哼唧声,那只总爱拱他裤脚的花斑小猪挤了过来,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钻。
谭浩笑了笑,抱起小猪,躺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。
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一晃,火苗摇曳,在土墙上投下他和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,融融一团,像朵软乎乎的云。
窗外,星子洒满了院落。
谭浩望着竹棚顶缝隙里漏下的月光,迷迷糊糊地想:这回,总该能睡个囫囵觉了吧?
他并没有听见,在山脚那条蜿蜒的官道上,清脆的马蹄声,正踏破沉沉的夜雾,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