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昭野,”我终于忍不住,在某天晚上他第三次因为我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而准备叫医生时,拉住他的袖子,“你别这样,我压力好大。”
他动作顿住,转头看我。灯光下,他眼底有清晰的红血丝,是连日担忧睡眠不足的痕迹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只是不能承受任何失去你、或者孩子的风险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软,所有抱怨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我伸手,轻轻抚摸他紧绷的脸颊:“我知道。我答应你,我会很小心的。但你也要相信我,相信宝宝,相信陈医生。你这样紧张,我也会跟着紧张,对宝宝反而不好,对不对?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将脸埋在我的颈窝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会尽量控制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。
那次小小的“警报”之后,他果然不再那么草木皆兵,但那份细致的呵护和关注,却已深入骨髓,成了习惯。
孕中期的日子,就在这样的甜蜜与紧张交织中,平稳滑过。我的肚子越来越大,行动渐渐不便,但心情却越来越平和,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期待。
古昭野开始着手准备婴儿房。他没有选择主卧旁边的客房,而是将二楼尽头一间原本用作画室(虽然他从没画过画)的、光线极好的房间空了出来。他亲自参与设计,风格简洁温馨,以柔和的浅蓝色和米白色为主调,墙上准备手绘简单的星空或森林图案(他信心满满地说自己可以学)。家具都选了最环保安全的材质,圆角设计,提前很久订购散味。
有时晚上散步,他会牵着我的手,走到那间还在布置中的婴儿房门口,推开一条缝,看着里面堆积的材料和半成品的家具,眼神温柔。
“这里放摇篮,那边是尿布台和储物柜。窗户这里光线最好,放一把摇椅,你可以坐在这里喂奶、看书。”他低声规划着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。
我靠在他身边,看着那一片尚且杂乱、却充满希望的空间,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、近乎圆满的情绪填满。
我们开始猜测宝宝的性别。我凭直觉觉得是女孩,古昭野则说男孩女孩都好,但他偷偷买的小衣服里,似乎蓝色系稍微多那么一点点。
我们也开始讨论名字。翻遍了诗词古籍,起了无数个或雅致或寓意美好的名字,又一一否决,觉得哪个都配不上我们独一无二的宝贝。
“慢慢想,不着急。”他总是这么说,“等他(她)来了,看着他的样子,或许就知道该叫什么了。”
秋天渐深,山顶的树叶开始染上金黄与绯红。我的孕期进入了最后三个月倒计时。
身体越来越沉重,腰背时常酸痛,脚踝也有些浮肿。但宝宝的胎动也愈发有力而频繁,像个小鼓手,在我肚子里演奏着生命的乐章。每当这时,无论古昭野在做什么,都会立刻停下,走过来,把手放在我肚子上,感受那神奇的律动,脸上露出那种我百看不厌的、混合着惊叹、骄傲和无限温柔的笑容。
孕中期的糖,掺着偶尔的“警报”带来的微涩,最终都化成了对未来更坚定、更温暖的期待。
我们知道,最后的冲刺阶段即将到来,会有更多的辛苦和挑战。但握着彼此的手,感受着腹中蓬勃的生命力,我们有信心,也有足够的爱,去迎接一切。
家的轮廓,在这个秋天,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即将到来,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