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雪中光华

“妈妈只是……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。”声音开始哽咽,“希望菩萨和真人能保佑你,不管你在哪里,都平平安安的,不要害怕,不要孤单。”

寒风似乎小了些,四周静得能听到雪花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。

“今天爸爸工作忙,是妈妈一个人来的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平稳些,“爸爸妈妈……都希望你能早点入轮回,早点……早点回来我们身边。”

这句话终于击溃了强撑的堤防。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,滴落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坑。

“明明……明明那个时候,我们再等一两个月就可以见面了。”我捂住嘴,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妈妈给你准备了小衣服,小鞋子,还学了怎么换尿布……爸爸甚至偷偷布置了婴儿房,虽然他不承认……我们明明可以看着你睁开眼睛,看着你学会爬,学会走路,听着你第一次叫‘爸爸妈妈’……”

那些曾经憧憬了无数遍的画面,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刀,反复凌迟着心脏。空荡荡的腹部似乎又传来那撕裂般的、最终归于死寂的痛楚。那不是身体的痛,是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、永无止境的空洞。

“对不起……宁宁,对不起……”我伏在冰冷的雪地上,额头抵着墓碑,泣不成声,“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……是妈妈不好……”

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在这无人窥见的角落,在这面对着一方小小石碑的时刻,土崩瓦解。我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,一个被愧疚和思念日夜啃噬的普通女人。

不知道哭了多久,直到眼泪似乎流干,只剩下干涩的疼痛。风又起了,卷着雪粒,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
我慢慢坐直身体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。雪地上,我带来的朱砂法物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我将它们一样样捡起来,握在掌心。朱砂珠被体温焐得有了些暖意。

“手链和项链,爸爸妈妈会一直戴着。”我对着墓碑,像是承诺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这两个牌牌,妈妈要贴身戴三天。三天以后,就可以换着戴了。手链……手链可以一直戴着。”

我将地藏牌和太乙牌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,冰凉的感觉贴着皮肤。然后,我戴上了那条朱砂项链,长长的珠串在颈间绕了两圈,沉甸甸的。最后,我将那条手链仔细收好,准备带回去给古昭野。

做完这一切,我扶着墓碑,缓缓站起身。腿因为蹲得太久而麻木刺痛,我缓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站稳。

“宁宁,妈妈要走了。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简单的碑文,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摸了摸那两个冰冷的字,仿佛在抚摸一个孩子柔软的头发,“你要乖乖的。爸爸妈妈……永远爱你。”

转身,一步一步,沿着来时的脚印,离开墓园。

雪地上,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延伸向远方,一行来,一行去。风很快吹起新的雪沫,渐渐将那些脚印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
回到车上,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重新变得白茫茫一片的墓园。

颈间的朱砂项链贴着皮肤,那一点微弱的、被体温焐热的暖意,像是一个无声的陪伴,又像是一个沉重的承诺。

我拿出手机,屏幕上映出自己红肿的双眼。点开通讯录,找到古昭野的名字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良久,又缓缓移开。

有些悲伤,需要独自咀嚼。有些眼泪,只能流给自己看。

最终,我只是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“东西请好了。晚上回家给你。”

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,他的回复就来了,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后面紧跟着一条:“路滑,开车小心。”

我看着那两行字,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又觉得鼻腔发酸。将手机放在一边,系好安全带,发动了车子。

车子驶离墓园,驶向回城的路。天色依然阴沉,路面积雪未化,我开得很慢。

小主,

颈间的朱砂珠随着车子的微微颠簸轻轻晃动,偶尔碰到锁骨,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。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圆润的珠子,又隔着衣服,碰了碰口袋里那两枚小小的牌。

心里那片空茫的疼痛,似乎因为这实实在在的触感,而有了些许着落。

不是为了驱赶,也不是为了忘却。

只是为了铭记,为了那渺茫的祈愿,也为了在往后或许依旧艰难的岁月里,能有一份寄托,一点温暖,一丝支撑。

回到市区时,华灯初上。霓虹灯在雪夜中晕开朦胧的光晕,街道上车流如织,喧嚣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
我将车开进地下车库,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,整理好情绪,才拿起包,戴上那条朱砂项链,将它妥帖地藏在毛衣领口之下,只露出一小段红色的绳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