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我推开车门,走进电梯,按下回家的楼层。
电梯镜面里,映出一个眼眶微红、神色疲惫却异常平静的女人。
我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轻点了点头。
回到家,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温暖如春。古昭野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。
我的目光与他相接。他深邃的眼眸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,但什么都没问,只是放下平板,站起身:“回来了。洗手吃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我换好鞋,脱下外套。
吃饭的时候,我们像往常一样,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,公司的近况,下周的安排。谁也没有提那座山,那个观,那块墓碑。
直到晚餐结束,阿姨收拾好厨房离开,我们坐在客厅里喝茶时,我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锦囊,递给他。
“给你的。”
他接过去,打开。暗红色的朱砂手链静静躺在深蓝色的绸布上,色泽温润。
他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,然后,很自然地,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。他的手骨节分明,手腕劲瘦,暗红的珠子衬着麦色的皮肤,有种奇异和谐的感觉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。
“戴着吧,”我低下头,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“据说……能安神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珠子。
一阵沉默。
“今天……”我迟疑着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我,目光落在我微微敞开的毛衣领口,那里隐约可见朱砂项链的绳结,“不用多说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的眼神里有深切的痛楚,有理解,有隐忍,还有某种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。那是属于父亲的悲伤,沉默而厚重。
“我也给她带了东西。”他忽然说,起身走到书柜前,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走回来放在我面前。
我打开。里面是一对极其小巧精致的银镯,上面刻着细密的祥云纹,内侧似乎还刻了字。
“前几天让人打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本来想等……再大一点给她戴。现在……放在她那里吧,下次你去的时候。”
我拿起一只小银镯,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细腻的纹路。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:“父古昭野,母风月桐,永护宁宁。”
泪水再一次毫无预警地涌上眼眶。我紧紧攥住那只小银镯,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伸出手,覆盖住我握着银镯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将我的拳头完全包住。
我们没有再说话。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,他握着我的手,我攥着那只小小的银镯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线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窗外的雪,又开始下了。无声无息,覆盖着这个城市,也覆盖着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与思念。
但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,在这交织的影子里,在这腕间与颈间微微发烫的朱砂上,在那只冰凉的小银镯上,有些东西,正在悄然生长。
不是遗忘,而是带着伤痕的继续前行。
夜还很长,雪还在下。
而我们,终究要相携着,走过这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