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新台旧伤

我想了想,道:“见吧。有些话,或许应该说清楚。”

会面安排在别墅一楼的偏厅。崔明远被引进来时,脚步有些虚浮,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,眼神复杂,有愧疚,有祈求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,但最终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颓败所取代。

“风小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冒昧来访,打扰了。”

“崔先生请坐。”我示意对面的沙发,语气平淡。

他没有坐,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双手有些颤抖地递到我面前:“这是……小雪名下所有动产、不动产的清单,以及我个人愿意拿出的一部分补偿。我知道,这些不足以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,尤其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对你母亲,还有……那个孩子的亵渎。但……这是我作为父亲,仅能做的了。”

我没有接那份文件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眼前的崔明远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、眼高于顶的崔董事长,只是一个为了不成器的女儿四处奔走、心力交瘁的老人。

“崔先生,”我缓缓开口,“法律的事情,自有法律的判决。该承担的刑事责任,崔雪逃不掉。至于民事赔偿和道歉,我的律师会与您的律师对接。您今天来这里,如果只是为了送这份清单,那么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。”

崔明远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血色褪尽。他慢慢收回文件,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

良久,他才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风小姐,我知道小雪犯的错不可原谅。是我教女无方,是我崔明远这辈子最大的失败!我……我愿意代她受过!只要你能高抬贵手,在法庭上……说几句话,哪怕只是表示谅解,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她还那么年轻,不能就这样毁了……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……”

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样子,我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,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即使子女作恶多端,父母也总想竭尽全力去保护、去挽回。但有些过错,不是一句“年轻”或“不懂事”就能掩盖的。

“崔先生,”我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令嫒的所作所为,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。她践踏的是法律,是公序良俗,是她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。她利用家族权势,买凶伤人,诽谤诬陷,甚至企图用最下作的手段毁掉另一个女性的人生。这些,不是一句‘年轻不懂事’或者‘父亲代为受过’就能抵消的。”

我顿了顿,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,继续道:“我能理解您作为父亲的心情。但原谅与否,是法律和受害者权利。我能做的,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,不扩大打击面,不牵连无辜。至于崔雪,她需要为自己犯下的错,承担应有的后果。这不仅是对我的交代,也是对她自己的救赎。”

崔明远呆呆地听着,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。他知道,我说的是事实,也是最终的决定。任何哀求,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法律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。“这……这是我亡妻留下的,她生前最珍爱的东西……不值什么钱,只是一点念想……风小姐,我代小雪,向你赔罪……”他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,腰弯得很低,很久没有直起来。

我看着那对碧绿通透的镯子,又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佝偻下去的老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最终,我没有接那个锦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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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崔先生,请回吧。”我站起身,“该走的法律程序,我的律师会跟进。至于这对镯子,是您对夫人的念想,应该好好留着。”

崔明远维持着鞠躬的姿势,半晌,才直起身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收起锦盒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,蹒跚着离开了偏厅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,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慨。权势财富,有时也抵不过子女教育失败的苦果。崔雪走到今天这一步,崔明远这个父亲,又何尝没有责任?

古昭野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,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。“心软了?”

我摇摇头,靠在他身上,汲取着一点温暖:“不是心软。只是觉得……可悲。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,赔上自己一生的心血和尊严。”

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古昭野的声音很平静,“崔明远溺爱纵女,是他的选择。崔雪作恶多端,是她的选择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这些选择,承担其应有的代价。”

“嗯。”我低低应了一声。

崔明远的来访,像一段不和谐的小插曲,很快被淹没在繁忙的工作中。

“星海计划”的启动会如期举行。我作为人力资源整合负责人,在会上做了详细的方案陈述。面对台下众多质疑和审视的目光,我稳住心神,条理清晰地将整合策略、风险预案、跨文化沟通方案一一阐明。专业、冷静、务实,是我给自己定下的基调。

会议结束后,几位之前颇有微词的高管,态度明显有所缓和。古昭野在总结时,也特意肯定了我的方案“考虑周全,具有前瞻性和可操作性”。

第一步,算是稳住了。

接下来,便是紧锣密鼓的出差准备。第一次赴欧,主要是与诺德森管理层进行初步接洽,实地考察,并与工会代表进行非正式沟通。行程安排得很满,压力也巨大。

临行前夜,我收拾着行李,将必要的文件、衣物、药品一一归位。古昭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

“这个你带上。”他将文件夹递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