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ars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,转向卡尔森:“希望如此。卡尔森,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谈话。”说完,他对我们微微颔首,便转身走向咖啡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黑咖啡,独自看着窗外的飞雪,不再理会我们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卡尔森和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Lars是公司的元老,对技术有着极深的感情和……执着。”安娜低声解释了一句,有些尴尬。
“可以理解。”我笑了笑,示意没关系,“真正的技术专家,总是格外珍视自己的心血。我们会用最大的诚意,来赢得Nilsson先生和整个技术团队的信任。”
初次接触,算是平稳度过,但也真切感受到了Lars这块“硬骨头”的分量,以及他与管理层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微妙张力。沈清的提醒,果然不是空穴来风。
接下来的几天,行程紧凑。参观诺德森总部及主要研发中心,与不同部门的中层管理者座谈,旁听了一次工会代表的非正式意见交流会……我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,努力吸收着一切信息,调整着对诺德森这家公司和其内部生态的认知。
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是显着的。北欧公司普遍扁平化管理,决策流程注重共识,员工权利意识极强,工会力量强大且独立。这与古氏集团(或者说大多数国内企业)相对层级分明、决策集中的风格有很大不同。直接照搬国内的经验和模式,显然是行不通的。
我不断与安德斯、艾琳讨论,也通过加密通道与国内的团队(包括古昭野、霍泽宇、贺涵之)保持沟通,调整整合策略。重点始终放在技术团队的稳定和核心员工的保留上。针对Lars,我们设计了一套“技术保留与发展特别计划”,在给予其团队高度自主权和研发预算保障的基础上,尝试邀请他加入并购后的联合技术委员会,甚至考虑以他的名字命名未来的某个重点实验室,最大限度地满足其技术理想和荣誉感。
至于工会,我们则准备了详尽透明的员工权益保障方案,承诺严格遵守当地劳动法规,并购后两年内不进行非业绩原因的大规模裁员,并设立专项基金用于员工再培训和职业发展。同时,我们也通过私人渠道,试图与那位与Lars私交甚笃的工会领袖建立初步联系,虽然对方目前态度仍然谨慎。
工作压力巨大,北欧冬日的长夜和严寒也让人有些压抑。每天回到酒店房间,往往已是深夜。我会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寂静的、被白雪覆盖的城市,和河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火,感到一种身处异国的孤独。这时,颈间的朱砂项链和腕上的手链,就成了我与遥远故土和牵挂之人之间,最细微也最坚韧的连接。
古昭野每晚都会准时打来电话(通过安全线路),时间不长,但足以让我听到他的声音,知道他一切都好,国内也没有关于沈清的进一步异动。我们默契地不谈太多工作细节(以防万一),只是简单聊聊日常,互相叮嘱注意身体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,是这寒冷冬夜里最温暖的慰藉。
母亲和王姨也时不时发来信息,问我适不适应,吃得好不好,嘱咐我多穿衣服。小雅姐、林薇她们则在群里插科打诨,发些国内的美食和趣事,试图缓解我的思乡之情。
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,虽然艰难,但方向清晰。
然而,就在我抵达斯德哥尔摩的第五天晚上,一个意想不到的“偶遇”,打破了这种表面上的平静。
那天,与诺德森几位中层经理的晚餐会结束得比较晚。安德斯和艾琳先将我送回酒店,他们还要回分公司处理一些事务。我独自走进酒店大堂,温暖的空气和柔和的灯光让人精神稍稍放松。
就在我等电梯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、温和的男声,说的是英语:“风小姐?这么巧?”
我回头,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衫、外罩黑色长款羽绒服、戴着无框眼镜的亚洲面孔男人,正站在几步之外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。是秦远山!那个在论坛上“偶遇”并帮我挡了酒渍的男人!
他怎么会在斯德哥尔摩?还住在同一家酒店?
瞬间,所有的警觉都被唤醒。沈清的两个“烟雾弹”之一,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异国酒店?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!
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:“秦先生?真是……好巧。您也来斯德哥尔摩出差?”
“是啊,处理一点投资上的琐事。”秦远山走过来,笑容依旧温和儒雅,仿佛真的是他乡遇故知,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风小姐。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。风小姐是来……旅游?”他问得随意,眼神却带着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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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干。”我简短地回答,不想透露更多信息,“秦先生也是住这里?”
“对,昨天刚入住。这边环境不错。”秦远山点头,“风小姐一个人?晚餐用过了吗?如果还没,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传统瑞典菜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