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予网”的浏览量,在“RXD”回应发出后的几天里,悄无声息地攀升。
每一次数字的跳动,都像一枚冰冷的针,轻轻刺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从最初的零,到个位数,再到十几,二十几……最终,停留在一个让我既心惊又隐隐期待的数字——四十七。
四十七次访问。来自不同的、经过层层跳转和伪装的IP地址,无法追溯源头,停留时间也长短不一,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,在深夜里无声地造访这片我自认为隐秘的沙洲。
更让我震动的是会员系统的变化。那个被我随手设置、只有我自己一个“影子会员”的简陋列表里,悄然多出了六个新的ID。没有用户名,没有头像,只有六个冰冷的、由系统自动生成的代号字符,像六枚沉默的印章,烙在会员列表的最顶端。
而他们的会员等级,清一色地显示着最高级别——“墨海”。
我的心沉了沉。“墨海”是我当初设置等级时,心血来潮取的名字,灵感来自窗外那片幽深无垠的大海,也暗合“木”字拆解后的“沐”于深海之意。它需要的“积分”或“贡献值”高得离谱,是我为了筛选和设置门槛而故意为之的虚设等级。理论上,在网站功能如此原始、几乎没有公开交互的情况下,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达到。
除非……他们不是“正常”注册和升级的。除非,他们有办法绕过甚至修改我设置的底层规则。
这六张“墨海卡”,像六张无声的通行证,宣告着访客绝非等闲之辈。他们不仅发现了“木予网”,还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最外层的伪装,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核心。
是敌?是友?
我无法判断。但对方展现出的技术实力和渗透能力,远超我的想象,也远超秦远山可能拥有的水平(如果他有这种能力,早就该发现我的小动作了)。这让我更加确信,来者并非秦远山一方。
最初的恐慌过去后,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慢慢升起。对方既然用这种方式“宣告”存在,并且没有采取任何破坏或揭露的行动,那么至少暂时,他们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。这更像是一种……展示实力,以及等待进一步接触的姿态。
他们在等什么?等我的反应?还是等某个时机?
我选择了最谨慎的方式——沉默,观察。
我没有尝试与这六位“墨海”会员进行任何直接沟通,甚至没有在公开区域留下任何新的、可能泄露情绪或意图的痕迹。我像往常一样,每天“画画”,将我观察到的一切——秦远山越发焦躁的电话(他提到了“古昭野步步紧逼”、“资金链要断了”、“沈清那边联系不上”)、女佣略显松懈的看管、汉斯博士心不在焉的检查、以及我对逃跑计划的进一步细化(目标锁定在女佣的门禁卡和她偶尔外出采购的规律上)——用加密的方式,“上传”到“木予网”上一个更隐蔽的、只有我知道密钥的私人存储区。
我上传的“画作”,风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不再完全是凌乱的抽象线条和色块,开始出现一些更具体的、带有象征意味的符号。比如,用深蓝色和黑色交织的漩涡,代表“墨海”和未知的压力;用断裂的锁链和虚掩的门,暗示囚禁与可能的出口;用模糊的、背对画面走向远方的纤细人影,象征我自己和逃离的意向。
我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、单向的倾诉,将我的处境、我的恐惧、我的希望,全部倾注在这些看似随意涂抹的画面里,抛向那六个沉默的“墨海”会员,抛向那片未知的、可能存在的“援手”。
令我意外的是,很快,我开始收到“回应”。
不是文字,不是代码,同样是“画”。
第一幅“回应画”出现在我上传了一幅描绘窗外暴风雨将至、海天阴郁的画作之后。那幅“回应画”同样以深蓝和黑色为主调,但笔触更加凌厉、肯定,在翻滚的乌云和海浪之中,用极细的银色线条,勾勒出了一盏灯塔的轮廓,虽然微小,却坚定地亮着一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