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幅“回应画”,是在我上传了那幅带有断裂锁链和虚掩门的抽象画之后出现的。画面简洁有力,只有一只线条清晰、骨节分明的手,握着一把同样线条简洁的钥匙,钥匙的齿形,与我画中那扇门的锁孔隐约吻合。
第三幅、第四幅……回应并不频繁,但每次出现,都恰到好处地对应着我画中流露出的某种情绪或信息。有时是鼓励(一只破茧的蝶),有时是提醒(隐藏在繁花后的捕兽夹),有时是提供更具体的信息(一幅极其精确的、标注了海宁某处偏僻小码头潮汐时间和船只类型的手绘示意图,正是我苦于无法确认的信息之一!)。
我们就这样,用这种奇特而隐秘的方式,进行着无声的“交谈”。我倾诉困境和计划,他们回应以鼓励、警示或实用的信息。没有一句言语,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次精准的对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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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对我处境的了解程度,让我心惊,也让我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,燃烧得更加炽烈。他们不仅知道我在海宁,知道我被困,甚至可能对我的逃跑计划、对秦远山的动向、对这座别墅的细节,都有相当的了解。
是谁?是古昭野的人吗?是那天那两个“检修工”背后的力量吗?
无论是谁,他们正在用这种方式,向我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:你并非孤身一人。我们在看着。我们在准备。
这给了我巨大的勇气,也让我的“小计划”推进得更加大胆和周密。我开始利用“木予网”接收到的实用信息(比如那个小码头的详情),结合我自己的观察,进一步完善逃跑路线。我甚至尝试用绘画的方式,向对方“询问”一些关键信息,比如女佣门禁卡的具体型号和可能的复制方法,或者海宁本地黑市购买假证件的潜规则区域(用极其隐晦的符号和颜色暗示)。
对方的“画作”回应虽然不会直接给出答案,但往往会提供相关的线索或思路,引导我去发现。比如,在我“询问”门禁卡后,我收到了一幅画,画的是一本翻开的杂志,杂志某一页的广告角落,有一个微小的、某品牌门禁卡复制器的logo,旁边用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标注了“海宁电子城二楼B区”。
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让我在冰冷的囚笼中,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暖意和力量。我不是在孤军奋战。
就在我与“墨海”会员们进行着这场无声的、渐入佳境的“密谈”时,秦远山那边,似乎也到了某个临界点。
他变得异常暴躁,书房里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频繁,电话里的争吵也愈发激烈。我听到他对着电话低吼:“沈清到底什么意思?!玩消失?!当初说好的呢?!……古昭野这是要赶尽杀绝!……资金!我需要资金!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!”
他的麻烦,显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大,而且似乎与他背后的“沈清”以及他口中的“古昭野”直接相关。这让我更加确信,外界的压力正在起作用,秦远山的囚笼,出现了裂痕。
这天早上,秦远山罕见地没有去书房,而是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早餐桌上。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胡茬也没刮干净,但眼神里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、冰冷的决绝。
“桐桐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试图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却显得异常僵硬,“我得出差几天,去处理一些紧急的事情。”
我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抬起头,用那种惯常的、带着点依赖和茫然的空洞眼神看着他:“出差?去哪里?去多久?”
“去……临省,谈笔生意。大概三五天吧。”他避开了具体地点,语气尽量放柔,“你一个人在家,要乖乖的,按时吃饭吃药,听汉斯博士的话。如果想出去透透气,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旁边垂手立着的女佣,“让阿梅陪着你,就在附近沙滩走走,别去太远,也别去人多的地方,知道吗?”
我乖乖地点点头,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微弱而依恋的笑容,轻声说:“好。你……早点回来。路上小心。”
这大概是我失忆以来,对他露出的最“温暖”的一个笑容,说出的最“贴心”的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