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东西,足够把他送进去了。”她说,“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秦远山在央庆的关系,很深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“经侦那边,有他的人。法院那边,也有他的人。这些东西送进去,未必能落到对的人手里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她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你愿意作证吗?”她问。
“什么?”
“出庭作证。”她说,“当着法官的面,把你知道的一切,都说出来。他杀你未遂,这是刑事案件,不是经济犯罪能比的。只要你能站出来,只要你的证词足够有力,就算他的关系再深,也压不住。”
我愣住了。
出庭作证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站在法庭上,指证他。
那就意味着——
我再也回不去了。
意味着我彻底和他撕破脸,彻底站到对立面,彻底没有退路。
也意味着,从那一刻起,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摆脱他的阴影。就算他进了监狱,他的那些关系,他的那些“朋友”,也不会放过我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,“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这些东西,只能作为辅助证据。真正能定他罪的,是你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还有刚才翻墙时擦破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了,变成暗红色的痂。
我想起了那天晚上,他站在楼梯上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脸上带着那副温柔的、让人安心的笑容。
他的手里,攥着半块砖头。
“很有趣,真的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女人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作证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敬佩,有同情,也有一丝——担忧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我不在乎。”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你跟我走。现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她的目光越过我,看向院门外,“秦远山的人,随时可能发现你不见了。我们必须赶在他封锁所有出路之前,离开这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我们刚走到角门边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风小姐。”
我僵住了。
转过身,阿梅站在院子的另一头,脸色苍白,眼神复杂。
她怎么在这里?
她跟了我一路?
“阿梅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风小姐,”她打断我,声音很低,却异常清晰,“您不能走。”
深海的手,悄悄地伸向腰间。
那动作我看懂了——她在准备武器。
“阿梅,”我看着阿梅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你一直都知道,对不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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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梅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风小姐,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“我……我是古先生的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古昭野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从一开始,就是古先生安排我进来的。”她说,“他让我照顾您,保护您,随时向他汇报您的状况。可是……可是后来,先生发现了。他……他威胁我,说如果我不帮他做事,他就……他就对古先生下手。”
我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“所以,你一直在帮秦远山监视我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她拼命摇头,“我……我没有害您!我只是……只是告诉他您每天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……我没有想过要害您!真的!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拦我?”
她看着我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先生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他知道您今晚会跑。他……他在外面布了人。您出不去的。”
我的血,瞬间变冷。
深海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低声说:“走!”
我们朝角门冲去。
刚推开门,刺眼的灯光就照了过来。
好几辆车,横七竖八地停在门外,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。车灯全部打开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一个身影,从灯光里走出来。
秦远山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,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、温柔的、让人安心的笑容。
“桐桐。”他轻声叫我,“这么晚了,怎么跑出来了?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深海的手,还攥着我的手腕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秦远山的目光落在深海身上,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,“你的朋友吗?”
深海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问我,要不要硬闯。
可我看见那些车里下来的人。十几个,穿着黑衣,眼神锐利,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安。
硬闯,是死路。
“阿远。”我开口,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?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,和那天晚上在楼梯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因为你发了信息。”他说,“用那个老旧的手机,给什么‘木予网’的会员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以为你能瞒过我?”
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攥紧了。
“从你第一次用那个手机开始,我就知道了。”他走近一步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我让你用。我让你发信息。我让你以为你在暗中布局。因为我想知道,你究竟想干什么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一直在监视我?”
“当然。”他笑了,“你以为那些保安是干什么的?你以为阿梅为什么总能‘恰好’出现在你附近?桐桐,你太天真了。这是我的地盘。没有我的允许,你连一只蚂蚁都放不出去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那张温柔的脸,那双含笑的眼睛,只觉得彻骨的寒冷。
这个男人,他不是人。
他是魔鬼。
“深海”的手,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武器。
可秦远山似乎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。
“放开她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腔调,“我可以让你走。”
深海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想保护我。可她一个人,对付不了十几个人。
“走。”我对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走。”我打断她,“把东西送出去。别管我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,松开我的手腕,一步一步地往后退。
秦远山没有拦她。
他只是看着我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等到深海消失在夜色里,他才开口。
“桐桐,”他说,“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我对你那么好,”他走近一步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给你最好的生活,最周到的照顾,最温柔的陪伴。可你呢?你却在想办法害我。”
“害你?”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,“秦远山,是你先害我的。”
他的眼神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杀我未遂,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用砖头砸我的头,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。你以为我死了,可我没有。我活下来了。我全都想起来了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