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回音的日子,比我想象中更难熬。
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焦虑,而是因为——秦远山看我的眼神,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那种温柔依旧在,可温柔下面,藏着一层我读不懂的东西。像是审视,又像是等待,更像是一个猎人,在耐心地观察他的猎物,究竟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。
我开始减少外出的次数。
不是不想走,而是不能走。别墅周围的安保又加强了,那些保安看我的眼神,也不再是之前的恭敬和客气,而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……监视。
他们得到的命令,变了。
阿梅也变得沉默了许多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有事没事就来我房间聊天,给我送水果,问我想吃什么。她只是按时做好饭,按时打扫房间,按时完成她的工作,然后,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,再也不出来。
有一次,我在走廊里遇见她,叫了她的名字。
她浑身一颤,转过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……恐惧。
“风……风小姐,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看着她,“只是想问你,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我……我挺好的。”
她匆匆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她知道什么?
或者说,秦远山对她说了什么?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这座别墅里的气氛,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。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那天晚上,我的手机终于响了。
那枚老旧的、没有插卡的手机,是通过木予网的内部系统接收信息的。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的信息,发件人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ID——
“墨海·深海”
信息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明晚八点,清荷民宿,后院角门。有人等你。”
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有人等我。
谁?
是木予网派来的人吗?是那个可以信任的人吗?是能帮我送出证据、帮我逃出这里的人吗?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我必须去。
第二天,我一整天都在演戏。
陪着秦远山吃早饭,陪着他聊天,陪着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我用最温柔的笑容掩饰内心的紧张,用最甜美的声音掩盖狂跳的心脏。
“你今天心情不错。”秦远山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是吗?”我歪着头,“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吧。阳光真好,看着就让人开心。”
他笑了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我忍着没有躲开。
“想出去走走吗?”他问,“今天我有空,可以陪你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你不是说最近工作很累吗?好好休息吧。我……我自己在院子里转转就好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别走太远。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的时候,我忽然停住了。
“阿远。”我没有回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谢我什么?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,笑了。
“谢谢你对我这么好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那情绪,我看不懂,也不想看懂。
然后,他也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推开门,走进了阳光里。
那一刻,我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下午六点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我回到房间,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把U盘藏进内衣的夹层里,又把那枚老旧的手机塞进口袋。
然后,我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假装睡觉。
阿梅来敲过门,问我吃不吃晚饭。我说不饿,想睡一会儿。她没有多说什么,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
七点。
七点半。
八点差十分。
我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的一角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保安亭里亮着灯,两个人影在里面晃动,似乎在聊天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窗户。
二楼的高度,不算太高。我以前在木予网受训的时候,跳过比这更高的地方。只要找准落点,只要不发出声音——
我翻出窗户,抓住外墙的排水管,一点一点地往下滑。
脚尖触到地面的时候,我几乎是瞬间就蹲了下去,把自己藏进灌木丛的阴影里。
心脏跳得很快。
我屏住呼吸,透过枝叶的缝隙,看向保安亭。
那两个人还在聊天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我匍匐着,一点一点地,朝院墙的方向爬去。
院墙不高,两米左右。上面没有电网,只有一些简单的铁蒺藜。我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,深吸一口气,助跑,起跳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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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手抓住墙头,身体猛地一翻,整个人越过铁蒺藜,落在墙外的草地上。
疼。
膝盖和手掌都被擦破了,火辣辣的疼。
可我不敢停留,爬起来,朝着夜色深处,拼命地跑。
清荷民宿,在别墅区外两公里的地方。
我沿着小路狂奔,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不要被发现。
不要被追上。
不要——
八点整,我准时出现在清荷民宿的后院。
角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我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棵老槐树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我猛地转身,看见一个人从槐树后面走出来。
是个女人。
年纪不大,三十出头的样子,短发,素净的脸,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。她的眼睛很亮,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木予网,墨海会员,代号‘深海’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而清晰,“你的信息,是我收到的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动。
“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,递到我面前。
那是木予网的会员徽章,独一无二的,无法伪造的。
我接过徽章,仔细地看了看,然后还给她。
“谢谢你来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把徽章收进口袋,“东西呢?”
我从内衣夹层里取出U盘,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是秦远山和沈清的犯罪证据。经济犯罪,敲诈勒索,伪造文件,陷害栽赃……还有一段监控视频,记录了他试图杀我的全过程。”
她的眼神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杀你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三个月前,他亲手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,用砖头砸了我的头。我失去了记忆,活了下来。现在,我全都想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