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昼夜的割裂

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——好再来饺子馆。

从学校到饺子馆的那二十分钟路程,是我一天中白昼与黑夜的分界线。一边是整洁明亮、书声琅琅却让我窒息的“孤岛”;另一边是油腻喧闹、蒸汽弥漫却让我感到踏实和责任的“家”。

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,熟悉的混合着葱姜蒜、骨头汤和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将我包裹。王姨的大嗓门,食客的谈笑声,厨房里传来的剁馅声、擀皮声、下饺子的咕嘟声……

这一切嘈杂的声音,反而让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
“月桐回来啦?”

王姨通常会在忙碌的间隙喊一嗓子。

“嗯,王姨。”我低声应着,迅速把书包塞进我们的小角落,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起头发,洗净手,系上妈妈给我准备的小号旧围裙。

我的战场转移了。

从抽象的公式和课文,变成了具体的碗碟、抹布和蒜皮。

下午四点到七点,是晚市最忙碌的时段。我的任务繁重:把客人用过的碗碟收到后厨,擦干净桌子,摆好凳子,剥下一大盆蒜,摘完一大筐青菜,把王姨和妈妈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放进冰柜,或者在妈妈忙不过来时,小心翼翼地学着看管锅里翻滚的饺子……

这些活计枯燥劳累,油污常常溅到身上,热水会烫红手指。但我干得一丝不苟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。我知道,我多洗一个碗,妈妈就能少洗一个;我多剥一头蒜,妈妈就能早一分钟休息。我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,都能让妈妈肩上的担子减轻一分。

妈妈看到我熟练地忙前忙后,眼神总是很复杂。有心疼,有欣慰,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愧疚。她有时会哑着嗓子说:“去做你的功课,这里不用你。”

但我总是摇头,手下动作更快:“妈,我不累,作业我在学校课间做完了。”

这是谎话。

我的作业都是在深夜,挤在行军床上,就着厨房门缝透进的那点微弱灯光,拼命赶出来的!困得眼皮打架,就用冷水擦把脸;手冻得僵硬,就呵口气暖一暖!但我不敢告诉妈妈,我怕她心疼,怕她因此而不让我再帮忙。

王姨有时会看不过去,把我轰到柜台后面:“去去去,小孩子家家的,看你的书去!这儿有我们大人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