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便只好拿出课本,假装看书,眼睛却时刻盯着大厅,一有空位立刻冲上去收拾。
王姨拿我没办法,只好叹口气,由着我去。
只有在埋头于这些永无止境的杂务时,我才感觉自己不是多余的,不是“拖油瓶”。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艰难求生的系统里,是一个有用的、能出力的零件。这种粗糙的、实实在在的付出,反而给了我一种奇异的安心感。
深夜,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,卷帘门拉下,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妈妈和王姨还在后厨进行最后的清扫。
我会就着角落里那盏昏暗的灯泡,摊开作业本。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要将我淹没。眼睛酸涩,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洗洁精和水而发白起皱,握笔都觉得僵硬。但我咬着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一道题一道题地算。
爸爸,您知道吗?
我的白天,属于孤独和追赶,我的夜晚,属于劳作和油污……
那条从学校到饺子馆的路,我每天用脚步丈量两次,像一个疲惫的摆渡人,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往返。
很累!真的很累!
但每当看到妈妈因为我拿到一张不错的测验卷子而露出的、转瞬即逝的笑容,每当看到王姨因为我主动扛起一袋面粉而投来的赞许目光,每当夜深人静,我能清晰听到妈妈因为腰酸背痛而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呻吟时……
我就知道,我没有资格喊累!
我必须同时打赢这两场战争!在学校的孤岛上,我不能沉没;在饺子馆的烟火里,我必须扎根。
白昼与黑夜,书本与抹布,尊严与生存。
这就是我的十六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