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,妈妈沉默了几秒,再开口时,语气里没有了犹豫,只有一种清晰的、沉淀下来的决心:
“妈想了很久。不能总指着你汇钱,也不能一辈子就扫扫地。以前在饺子馆,就会包个饺子,和面、调馅都是王姨掌总。妈想……想真正学门手艺。以后……也许能开个小铺子,哪怕就摆个早餐摊,也算是个正经营生。”
她的话语缓慢却坚定,像揉透了的面团,透着实在的力量:“你放心,妈打听过了,学费不贵,用的都是我自己攒下的钱。时间也合适,上午的班,不耽误下午的活儿。妈……妈想试试。”
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。我能想象出妈妈是经过了怎样漫长的挣扎和规划,才做出这个决定。她不是在寻求我的同意,而是在向我宣告她的新生。她撕掉了那份“守节协议”带来的屈辱标签,不是在对抗谁,而是用一种最朴实、最积极的方式,在开辟属于自己的新战场。
“好!妈,太好了!”我声音有些哽咽,却充满了由衷的喜悦,“你去学!肯定能学得好!你做的饺子本来就最好吃!”
妈妈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,那笑声里,有着久违的轻松和期盼。
从此,我们的电话里多了许多关于面团的话题。
“今天师傅教了揉面的手法,说要‘三光’:面光、手光、盆光,妈练了半天,总算有点样子了……”
“发面总掌握不好火候,不是发了就是发了,师傅说心不能急……”
“今天学做葱油花卷,扭得不好看,蒸出来都塌了……不过味道还行,隔壁一起学的阿姨都说香。”
“月桐,你说豆沙馅是买现成的好,还是自己熬的好?自己熬的费事,但能控制甜度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细节,语气里有时是挫败,更多的是攻克一个小难题后的成就感。我仿佛能看到她在明亮的操作间里,系着干净的围裙,戴着口罩,认真地跟着师傅的动作,和周围那些同样为生活奋斗的阿姨们交流心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