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卧着两个软嫩的荷包蛋,蛋白嫩得发亮,像两朵刚绽开的白莲花,溏心蛋黄隐隐透着橙黄。
红糖汁冒着袅袅的热气,甜香扑鼻而来,暖得人鼻尖都发颤。
“快趁热吃,别凉了。”陈银珍把碗小心地递到她手里,还细心地在碗底垫了张纸巾,怕烫着她的手,“红糖补气血,姑娘家得多喝。鸡蛋是土鸡蛋,有营养,你尝尝合不合口味,要是觉得甜了,我再给你兑点温水,别嫌腻。”
温热的碗沿贴着指尖,暖意顺着手指蔓延,一路暖到胳膊,最后落在心口,把那颗常年透着凉意的心,烘得温润柔软。
李梅低下头,小心咬了一口荷包蛋,软嫩的蛋白裹着流心的蛋黄,甜而不腻的红糖汁滑进喉咙,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,眼眶瞬间就湿了。
她不敢抬头,怕被人看见泛红的眼眶,只埋着头,小口吃着。
李梅偷偷抬眼的那一瞬间,正好撞见陈银珍坐在身旁的三人沙发上,手里拿着刚才没织完的毛线活,却没动针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,眼神里满是疼惜,好似看着自家出门许久、终于归家的孩子,没有半分假意。
“好吃……”李梅的声音有点发颤,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哽咽,她赶紧低下头,用喝汤的动作掩饰道,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,不够阿姨再给你煮。”陈银珍伸出手,指尖带着薄茧,却格外轻柔地拂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红糖渍,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,“以后想吃什么,就跟阿姨说,阿姨给你做。我听阿康说,你从小没妈在身边,肯定受了不少委屈。往后啊,阿姨就是你妈,有阿姨在,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妈”这个字,像一根纤细的针,轻轻刺破了李梅心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孤单。
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,那些没人依靠的时刻,那些藏在心里不敢说的难过,全都随着这一声温柔的承诺,化作泪水汹涌而出。
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,滴进温热的红糖汁里,漾开小小的涟漪。
她慌忙抬手去擦,却被陈银珍一把握住了手腕。
“好孩子,怎么还哭了呀?”陈银珍抽出一张纸巾,轻轻替她擦着眼泪,动作温柔得怕碰疼她,声音放得更柔了,像春风拂过湖面,轻声说道,“以前的苦都过去了,以后有阿姨疼你,有阿康陪着你,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。阿康要是敢欺负你的话,你直接跟我说,我替你收拾他,保管让他服服帖帖的。”
谢维康连忙凑过来,一脸正经地表忠心,“妈,我怎么敢欺负梅子姐姐?我疼她还来不及呢。”
陈银珍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满是“我才不信你”的调侃,又转头拍着李梅的后背,轻轻顺着她的气,安抚道:“好孩子,不哭了啊。你能来,阿姨比什么都高兴,比捡着金元宝还开心。快吃,汤要凉了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李梅看着陈银珍满脸真挚的笑容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疼惜,没有半分虚伪和敷衍,只有让人安心的亲切。
就像寒冬里的一盆炭火,盛夏里的一阵凉风,是她从未拥有过,却无比渴望的温暖。
她轻轻点点头,吸了吸鼻子,笑了。
这一次,她没再低头掩饰,而是抬起头,看着陈银珍,然后埋着头,认认真真地吃着碗里的荷包蛋,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,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,一点点咽进心里。
陈银珍看着她吃得香甜,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她重新拿起沙发上的毛线活,指尖拈着织针,却没立刻动手,而是指着上面的菱形花样说:“你看,这毛衣织了一半,本来想给阿康织的,可他衣柜里的毛衣堆得跟山似的,也穿不上。我看你皮肤白,穿浅粉色肯定好看。明天我就去毛线店挑最好的线,给你织一件,又软又暖和,冬天穿正好。”
“阿姨,不用……”李梅刚想说“我自己有毛衣”,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汹涌的情绪堵住了。
她咬着唇,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放下碗,顾不得擦眼泪,伸手拉起陈银珍的双手。
那双手带着薄茧,却无比温暖,是能给人安全感的温度。
她往前挪了挪,蹭下身子,忽然扑进陈银珍怀里,肩膀微微颤抖着,哽咽了许久,才终于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:“妈……”
这一声“妈”,轻得像羽毛,却重重地落在了陈银珍心上。
她的身子猛地一顿,随即紧紧抱住李梅,力道不大,却充满了力量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,眼眶也渐渐红了,声音带着点鼻音:“哎,我的好孩子,妈在呢,妈在呢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谢维康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悄悄松了口气,他知道,梅子姐姐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家了。
谢世福也笑着点头,拿起桌上的遥控器,悄悄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些,给这对刚相认的母女留着独处的空间。
客厅里,电视还在低声播放着节目,厨房的锅里残留着暖温,红糖的甜香混合着毛线的柔和气息,裹着紧紧依偎的两个身影。
灯光落在她们身上,投下淡淡的、温暖的影子,成了李梅这辈子最安稳、最温暖的归宿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