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疯了一样,在殿内乱砸,昂贵精致的器物一件件化为齑粉。
碎片划过他的手掌,留下血痕,他也浑然不觉。
周景兰慢慢坐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,看着他的癫狂,眼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死寂。
“那不是爱,万岁爷。”
她声音平静得可怕,在一片碎裂声中格外清晰,
“那只是占有。您占有万玉贞时,可问过她是否愿意?
您爱臣妾,不过是想要一个完全顺从、真心仰慕您的美丽傀儡。
可惜,臣妾做不了那个傀儡。”
朱祁镇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。
他背对着她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手掌滴落的血珠,在地毯上洇开暗色的痕迹。
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的狂怒已经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、灰败,以及心死般的冰冷。
他看着周景兰,看着她即便经历刚才那番挣扎撕扯,依旧挺直的背脊和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。
忽然,他扯动嘴角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
“好……好……周景兰,你很好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,停在她面前,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僵住,最终颓然落下。
“朕不想再这样了。”
他低声说,仿佛在自言自语,
“不想再猜忌,不想再发疯,不想再互相折磨了。”
周景兰抬起眼,静静等待着他的判决。
“你出宫去吧。”
朱祁镇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已是一片空洞的漠然,
“去白云观。就是前几年,胡善祥被逐出宫时住的地方。那里清静。”
巨大的冲击让周景兰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但她很快稳住了。
出宫……去白云观?形同废妃,驱逐出紫禁城?
这比她预想的冷宫,似乎又多了一重放逐的意味。
周景兰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按照宫规,深深地、标准地行了一个大礼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。
“臣妾,谢陛下恩典。”
声音平稳,无喜无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