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看着她伏地的身影,那曾经让他迷恋的纤细脖颈,此刻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解脱般的麻木。
他没有再说一个字,转身,踉跄了一下,扶住门框,然后用力拉开殿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秋凛冽的风里。
殿门沉重阖上的声音,如同最后一道闸门落下,隔绝了所有喧嚣,也隔绝了周景兰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。
没有预想中的痛哭,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,甚至连身体本能的颤抖都没有。
她只是那样安静地跪着,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玉雕。
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滴落在手背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才仿佛被烫到般,微微一颤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,无声地、汹涌地坠落。
不是嚎啕大哭,只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、无声的悲恸,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解脱与更深的茫然。
她蜷缩起身体,将脸深深埋入双臂之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漏出一丝呜咽。
“娘娘?娘娘您怎么了?”
殿外传来唐云燕焦急的拍门声和如意的低呼。
她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碎裂声和皇帝离去的沉重脚步,担忧不已。
周景兰没有回应。她需要这片刻的、彻底的崩溃。
门外的拍打声更急了,夹杂着宫人试图阻拦的低语。
终于,哐当一声,门被唐云燕用力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,她和如意的身影挤了进来。
“天啊!”
两人一眼看到满地狼藉的瓷片玉屑,以及蜷缩在碎片中央、无声颤抖的周景兰,吓得魂飞魄散。
唐云燕几步冲过去,想扶又不敢碰:
“景兰!景兰你怎么了?陛下他……他对你做了什么?”
如意的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,慌忙跪下想收拾周景兰身边的碎片,又怕伤到她。
就在这时,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,蒋冕带着两个嬷嬷,面色沉肃地走了进来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狼藉和周景兰的失态一眼,只公事公办地传达旨意:
“淑妃接旨。”
周景兰的身体僵了一下,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
她脸上泪痕纵横,眼眶红肿,眼神却空洞得吓人。她没有起身,只是仰头看着蒋冕。
蒋冕清了清嗓子,声音平板无波:
“陛下口谕:着即刻将大公主朱淑元抱往清宁宫,由太后抚养。
淑妃周氏废去所有位份,即日起前往西郊白云观,为已故太皇太后祈福修行。
准带原贴身宫女唐氏、如意二人随侍。
一应份例供奉,皆按出家修道之人处置。钦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