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王府,暖轿并未走正门,而是从一处极为僻静的侧门直接进入,避开所有耳目,径直抬往朱祁钰所居院落中一间早就收拾出来的、位置隐蔽的暖阁。
朱祁钰对外只宣称杭次妃去白云观上香,在山中随意走走时不小心滑倒受了惊吓,现已寻回,需要静养,谢绝一切探视。
暖轿悄无声息地停在那处隐蔽的暖阁前。
朱祁钰亲自抱起裹在厚重裘毯中、依旧昏迷不醒的周景兰,快步走入阁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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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与此次搜寻和接应的四名心腹家丁,都是跟随郕王府多年的老人,嘴严可靠,此刻默默守在暖阁外各个出入口,神色警惕,对阁内情形只字不问。
暖阁早已被杭泰玲提前命人收拾出来,炭火烧得极旺,驱散了冬夜的寒意,药炉上煨着参汤,热气氤氲。
朱祁钰将周景兰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暖炕上,她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依旧惨白得吓人,呼吸微弱,额头伤口虽已不再流血,但凝结的血污和周围的青紫看着触目惊心,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脸颊上尽是冻伤和刮擦的痕迹。
杭泰玲匆匆跟进,她已换下了沾雪的外衣,但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和眼中的泪光未消。
她扑到炕边,颤抖着手去探周景兰的鼻息和脉搏,感受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律动,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王爷,景兰她……”
杭泰玲刚开口,外面就传来轻微的叩门声,是杭泰玲的贴身丫鬟,隔着门低声道:
“次妃侍长,王妃那边派人来问,说听闻娘娘在山中走失受惊,特遣人送来压惊的参茶,并问娘娘是否安好,需不需要请府医?”
杭泰玲与朱祁钰对视一眼。汪紫璇的消息倒是灵通,这关怀背后,恐怕更多的是试探和看笑话的心思。
杭泰玲定了定神,扬声道:
“替我多谢王妃姐姐关怀。我无事,只是受了些惊吓,又吹了冷风,有些头疼畏寒,需要静卧休养几日,便不亲自谢过了。请回禀王妃,待我好些再去向她请安。”
她刻意让声音带上几分虚弱和沙哑,听起来倒真像受了风寒惊吓的样子。
门外丫鬟应了一声,脚步声渐远。
打发走了王妃的人,杭泰玲才转身继续处理周景兰的伤势。
她拧了热毛巾,小心翼翼地为周景兰擦拭脸上的污迹和血痕,动作轻柔至极,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。朱祁钰站在一旁,拳头紧握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景兰毫无生气的脸,心痛和愤怒交织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朱祁钰见人端来开水,忙低声道:
“景兰在雪地里冻了太久,浑身冰凉,寒气入骨,若骤然用热水沐浴或靠近太烫的炭火,反而会伤了经脉。须得先用人的体温,缓缓将暖意渡给她,让寒气慢慢散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