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一凛,面上却平静如常,行礼道:“臣弟参见皇兄。”
朱祁镇抬起头,眼睛通红,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你来了……来了好……来,陪朕喝酒。”
“皇兄,夜深了,您该歇息了。”朱祁钰垂首道。
“歇息?”朱祁镇摇摇晃晃站起来,指着那牌位,“你看,景兰在这儿呢,朕怎么睡得着?”
他走到朱祁钰面前,身上酒气扑面而来:“郕王,你说,景兰现在死了,你开心了吧?”
朱祁钰抬起眼,眼神里是惊愕、疏离,还有一丝无奈:
“皇兄何出此言?周宫人于白云观罹难之事,臣弟略有耳闻,然具体情形并不知晓。且臣弟与她,素无往来,何来痛快之说?”
“没有关联?”朱祁镇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没有关联?那你当年为什么总盯着她看?为什么她总替你说话?为什么她到死都还惦记着你?!”
朱祁钰心中剧震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皇兄醉了。臣弟与周宫人仅有数面之缘,何来惦记之说?”
“你装!你继续装!”朱祁镇忽然暴怒,一把揪住朱祁钰的衣领,他猛地顿住,仿佛被自己的话刺伤,脸色扭曲,
“凭什么她直到出宫前,心里念着的都不是朕,是你?!她亲口说了!她心里没有朕!她是为了你才拒朕千里!是因为忘不了你!”
朱祁钰心中剧震,如遭雷击。景兰她竟对皇兄说过这样的话?
痛楚酸涩猝然冲撞着他的胸腔,但他脸上的冰层却更厚了。他用力掰开朱祁镇揪着自己衣襟的手,后退半步,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袍服,语气冷硬:
“皇兄,您真的醉了,醉到开始说明话。臣弟与周宫人,不过泛泛之交,见面次数屈指可数,何来她为臣弟拒您之说?此等臆测,不仅污了周宫人清誉,更是折辱了皇兄您自己。”
“朕臆测?朕折辱自己?”
朱祁镇被他的冷静彻底激怒,面孔狰狞,指着他的鼻子咆哮,
“朱祁钰!朕告诉你,景兰是朕的女人!从头发丝到脚趾,都是朕的!她心里只能有朕!可她到死都念着你!就因为她不爱朕,就因为她心里想着你这个窝囊废,朕才容不下她!朕才废了她!赶她走!”
他声音陡然哽住,巨大的痛苦和悔恨淹没了他,让他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,最后竟嚎啕起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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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才把她逼死了啊!现在她没了,你满意了?你欠朕的!你欠朕一个活生生的景兰!”
“我欠你?”
一直压抑的怒火和长久积郁的愤懑,终于冲破了朱祁钰理智的堤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