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春宫内,周景兰已深居简出数日。
她不敢见人,不敢走动,每日只躲在寝殿内,借口身子不适推了所有请安。可吴忠却忧心忡忡。
“娘娘,”他趁无人时低劝,“您这样总避着,反而惹人生疑。万岁爷既封了您,您便是正经侍长了,该有的仪态排场,该见的宫妃命妇,都不能少。越是坦然大方,越不会有人往那处想。”
周景兰坐在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额上胎记的伪装已日益自然,眼下那颗痣也仿佛天生。她确实不能一直躲下去。
她提笔在纸上写:“那个叫绣春的丫头,很机灵。”
吴忠点头:“是,那丫头虽然年纪小,但眼里有活,嘴也严。最重要的是,她也姓周,也是顺天府的人,说不定几百年前真和您同宗呢。”
周景兰心中一动。她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外头,做了个手势。
吴忠会意:“您想提拔她贴身伺候?”
周景兰点头。她如今是哑巴,许多事不能开口,身边需要一个伶俐又能懂她眼色的人。绣春那日呵斥宫人的胆色,让她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。
她又写:“寻些白布来,要柔软密实的。”
吴忠虽不解,仍应下。待他取来几匹上好的细白生绢,周景兰只让他放下便遣退众人。
门关上后,她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。
如今刚满三个月,尚不显怀,可再过一个多月,便藏不住了。若想长久隐瞒……
她展开白绢,比了比腰身,然后咬唇,开始一层层缠绕。
生绢贴着肌肤,冰凉柔韧。她一圈圈缠紧,在腰腹处用力束起,直到感觉到微微的压迫感才停手。
镜中小腹,已被勒得平坦如初。
周景兰望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
孩子,娘对不起你,可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。
转眼便是正月十五,元宵宫宴。
周景兰本欲称病推脱,可蒋冕亲自来传话:“万岁爷说了,今日阖宫团圆,敬嫔娘娘务必出席。”那语气温和,却不容拒绝。
她只得让绣春为她梳妆。
特意选了件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纹大衫,配月白马面裙,颜色清冷,不惹眼。
发髻也梳得简单,只簪一支碧玉簪并两朵绒花。脸上的妆容刻意化得平淡,额上胎记用脂粉稍稍遮掩,却不完全盖住。
最后,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白绢束腰又紧了半寸,才披上斗篷,走出长春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