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兰开口,声音因长久沉默而微哑,却异常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
“既然早就知道,又何必等到今日,何必绕这么大弯子,让曹吉祥、王贞妃之流来做那急先锋?”
孙太后见她如此镇定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:
“你倒是比你那个没用的旧主胡善祥,多了几分胆色。白云观那样的大火都没烧死你,命是真硬。”
提到胡善祥,周景兰心头火起,又听她轻描淡写提及那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火灾,恨意更如毒藤缠绕。
她勾起唇角,那笑容却未达眼底:
“说到命硬和手段,妾身如何比得过太后娘娘您?娘娘运筹帷幄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才是真真的硬手段。我当时已经离开宫里,为什么你的人还不愿意放我一条生路?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,火星四溅。
孙太后冷哼一声,不再绕弯子,率先走到织女神像前的蒲团旁,却并未跪下,只是背对着周景兰,语气森然:
“周景兰,你以为你假死脱身,换了张脸,就能瞒天过海,甚至兴风作浪?你太天真了。从你踏入宫宴那一刻起,你每一步,都在哀家眼里。”
周景兰也缓步上前,与她并肩而立,望着那慈悲的织女像,心中却无半分祈求的念头。
她侧过脸,看向孙太后保养得宜却难掩刻薄的侧脸,突然伸出冰凉的手,一把抓住了孙太后的手腕!
孙太后猝不及防,被她抓住,脸色一变,厉声道:
“放肆!你想干什么?!”
周景兰不答,只是死死盯着她,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仇恨火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却依旧压得极低,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:
“你敢吗,太后娘娘?你敢对着这织女神像,对着这满天星河发誓吗?发誓你没有害过我!你没有害过先帝的妃嫔!没有害过太皇太后!没有构陷我父亲,让他蒙上杀人的不白之冤!
当年贞妃德妃如何陷害我,那些桩桩件件的脏事,背后没有你的影子!我刚生下淑元,身子还没养好,就被你迫不及待地寻了由头陷害我,让万岁爷把我赶去那吃人的白云观!你敢发誓吗?!”
她每问一句,手指就收紧一分,指甲几乎要掐进孙太后的皮肉里。
孙太后被她眼中的恨意和一连串的指控惊得心头剧震,手腕传来的疼痛更是让她又惊又怒。
她用力想甩开,周景兰却抓得极牢。
孙太后怒极反笑,同样压低声音,语气却充满了轻蔑与不屑:
“发誓?哀家是太后,万金之躯,凭什么对你一个贱婢发誓?!就算那些事与哀家有关,那又如何?!”
她猛地凑近周景兰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冷酷:
“周景兰,你看不清吗?这后宫就是个巨大的坟场!所有的罪恶,源头都是那些高高在上、贪得无厌的男人!我们女人?呵,不过是他们的玩物,是这坟场里的伥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