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泰玲此刻已顾不得汪紫璇的落井下石,她扑通跪下,声音急促却极力维持着平稳:
“万岁爷!唐云燕她不是获罪宫人!周淑妃薨逝后,云燕无依无靠,臣妾与她自幼一同长大,情同姐妹,便将她接回府中安置,以全姐妹情谊!此事并非偷偷摸摸!
臣妾当时曾使人知会过曹公公,亦曾禀明太后娘娘!只因云燕身份低微,未敢惊动万岁爷凤听!何来私藏之说?何来里应外合?”
她说着,转向曹吉祥,目光含泪却凛然:
“曹公公,你当日亲口应允,说此事合乎情理,允我安置云燕!今日你为何一字不提?!”
曹吉祥避开她的目光,干声道:
“杭次妃当日……是来说过,奴婢也只当寻常旧人投靠,并未多想。
可如今想来,那分明是你们郕王府与周氏早有勾连,借故藏匿同党!奴婢当初也是被蒙蔽了!”
万玉贞立刻接话,声音清朗:
“万岁爷,此事臣妾也可作证!臣妾与杭次妃、唐云燕、周淑妃,皆是自幼相识,一同长大。景兰去了,我们姐妹几人彼此照应,收留遗孤旧仆,本是人之常情。
这若也算罪过,天理何在?人情何存?”
她说着,眼圈微红,声音带了哽咽,
“万岁爷,臣妾斗胆说一句——若臣妾有朝一日也不在了,难道臣妾的姐妹连收留臣妾一个孤苦无依的旧婢,都要被扣上私藏罪人的帽子吗?”
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将“私藏宫人”这一罪状,悄然转化为“姐妹情谊”“人情天理”的道德命题,让不少宗亲命妇面露动容。
坐在万玉贞下首的金贵人,与万玉贞素来交好,此刻也壮着胆子起身,小声道:
“万岁爷,宸嫔娘娘说得是……这、这哪里能算罪呢……”
她声音虽小,却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朱祁镇面色稍缓,看向唐云燕和如意的目光,已从怀疑转为复杂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端坐的钱皇后,忽然轻轻开口。
她的声音依然温婉平和,内容却如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疑窦:
“倒是有件奇事——那周景兰被烧死在白云观,人人都说是亲眼见了尸首的。可她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,唐云燕和如意,却都好好活着,一个被郕王府收留,一个也不知藏在哪里。怎么大火烧起来,偏偏就只烧死了周景兰一个呢?”
她顿了顿,抬眸,目光在唐云燕和周景兰之间轻轻一转,语气淡淡:
“本宫只是好奇,随口一问。诸位不必在意。”
这随口一问,却比方才所有的指控都更加致命。
它不指控任何人,只是把那个最根本、最无法解释的疑点,轻描淡写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