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兰死了,为什么她的心腹婢女,却都活着?
唐云燕跪在殿中,面色惨白如纸。
她能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如无数把刀,正缓慢地、一寸寸地剐着她的皮肉。
可她不敢看朱祁钰,更不敢看周景兰,只能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要将那砖缝看穿。
如意更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满殿寂静,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,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。
那枚染血的假玉佩,静静躺在匣中,如同一个冰冷而嘲弄的微笑。
周景兰紧紧抱着怀中的见深,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,否则,今日这盘棋,她们所有人,都将被孙太后一网打尽。
可是,她是哑巴。
她能做什么?
她的目光,越过满殿神色各异的面孔,越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如意,越过强撑镇定的唐云燕,越过面色铁青的朱祁钰……最后,与万玉贞那双同样焦灼、却仍在拼命思索的眼睛,相遇了。
万玉贞几不可察地,对她轻轻点了下头。
周景兰咬了咬下唇,低头看向怀中安睡的孩子。
襁褓柔软,温热,带着新生命独有的奶香。
她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朱祁镇看着跪了一地、各执一词的众人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高善清疯魔般的指控、曹吉祥闪烁其词、太后冷眼旁观、皇后意味深长,还有郕王府牵扯其中……今日这中秋满月的喜宴,已彻底成了笑话。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厌烦。
“罢了!”他猛地挥手,声音沙哑而烦躁,
“都退下!今日之事,朕不想再听!曹吉祥,你上次诬陷敬妃,朕已罚过你,今日虽携高氏前来,念在你当年验尸确无欺君之心的份上,姑且算你无罪——但此后再敢提周氏之事,二罪并罚,绝不轻饶!”
他顿了顿,目光阴鸷地扫过高善清和曹吉祥,又转向孙太后:
“今日之事,各打五十大板,就此作罢!蒋冕,派人将高氏押回冷宫,严加看管,无朕旨意,半步不得出!曹吉祥发回浣衣局,加三月苦役!
至于郕王府私藏宫人之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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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朱祁钰一眼,语气复杂,“既是杭氏收留旧日姐妹,情有可原,朕不予追究。唐云燕、如意二人,既已离宫,便不必再回,仍由郕王府安置。都散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