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热血涌上心头,许江的警告、自身的安危,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强烈的、不愿违背本心的冲动压过。
她抬起头,虽然姿态依旧恭敬,但声音清晰而平静,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郁:
“回陛下,奴婢愚见,忠诚……并非盲从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静!连张太皇太后都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周景兰继续道,语气不卑不亢:“奴婢曾闻古语,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宫人虽微贱,亦是人子,有心,有魂。忠诚,当是基于相互的尊重与仁德。若主上贤明仁厚,体恤下人,宫人自当感念恩德,竭诚效力,九死不悔。然……”
她顿了顿,感受到来自御阶之上那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,以及身旁高善清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,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:
“然,若主上无道,不恤下情,视人命如草芥,则忠诚……又何须赋予? 奴婢以为,真正的忠,是忠于社稷安康,忠于内心良知,而非……而非一味追随,不问是非。”
“放肆!”
“大胆!”
两声厉喝几乎同时响起!一声来自脸色骤然阴沉、霍然起身的朱祁镇!另一声,则来自面覆寒霜、手中佛珠重重按在扶手上的张太皇太后!
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!所有人都被周景兰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惊呆了!
这简直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无道昏君的前奏!高善清脸上露出了狂喜和幸灾乐祸的表情,孙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,韩桂兰更是嘴角勾起。
“好一个忠于心良知!好一个何须赋予!”朱祁镇气得脸色发青,他年轻气盛,如何听得进这等忤逆之言,
“周景兰!你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,诋毁君上!你眼中还有没有君父纲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