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,已是正统七年的大年夜。
宫中处处张灯结彩,驱散了些许冬日的肃杀,但比起往年太皇太后在世时的热闹,终究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喜庆,难掩底色的清冷。
除夕家宴,设在装饰一新的坤宁宫。
周景兰刻意选了一身藕荷色素面锦缎宫装,发间只簪了两支金簪子并一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未施,力求低调,将自己隐在众多妃嫔命妇之中,只盼那人……不要注意到自己。
然而,该来的总会来。当她随着众人入席,抬眼便看见了对面的郕王朱祁钰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青色貂绒镶边的暖帽与圆领袍,袍服上暗绣的龙纹在宫灯下若隐若现,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,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。
而在他身侧,杭泰玲穿着一身石榴红织金锦袄,珠翠环绕,打扮得明艳照人,正含笑为他布菜。
周景兰心中微微一酸,如同被细针刺了一下,迅速垂下眼帘。
她默默算着日子,从八月至今,杭泰玲若真有孕,至少也该四个月了。
只是……隔着些许距离,看那冬衣厚重臃肿,她的腹部似乎隆起得有些明显?周景兰不愿细想,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,只当是衣裳的缘故。
宴席间,丝竹渐起,歌舞升平。周景兰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时而落在自己身上,她知道是谁,却始终强迫自己不与那道目光交汇。
一次不经意的抬眼,终究还是撞上了朱祁钰复杂难言的眼神,那里面有痛楚,有质问,似乎还欲传递什么。周景兰心尖一颤,却迅速别开脸,端起酒杯假意啜饮,面上是一片漠然的平静,仿佛从未认识过他。
朱祁钰见她如此冷淡,甚至刻意打扮,心中一股无名火起,夹杂着被忽视的挫败和莫名的嫉妒。
小主,
她这般模样,定是为了讨好皇兄,在皇兄面前扮作乖巧吧?
皇兄定然是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