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兰屏息凝神,看着场中那个玄青色的身影。
吴太妃在凉棚下,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。
朱祁钰的指尖扣在弓弦上,微微泛白。
他能感受到身后皇兄那灼灼的、带着一丝不悦的视线。电光火石间,他想起母妃平日的叮嘱,想起皇兄那不容置疑的权威,想起自己羽翼未丰的处境……
就在箭将离弦的刹那,他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偏——
“嗖!”
箭矢破空而去,却堪堪擦着那赤色柳枝的边缘飞过,只带落几片柳叶,未能断枝。
“哎呀!可惜!”
“就差一点点!”
场边响起一片惋惜之声。
朱祁镇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,他拍了拍朱祁钰的肩膀,语气轻松:
“祁钰,看来你这最后一箭,运气差了些。”
朱祁钰放下弓,躬身道:
“皇兄箭术精湛,臣弟不及。是臣弟学艺不精,让皇兄见笑了。”他语气坦然,面色平静,仿佛真的只是技不如人。
吴太妃也暗暗松了口气,端起茶盏,掩饰性地抿了一口。
周景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包括朱祁钰那微不可查的手腕动作,以及他们母子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流。她垂下眼帘,心中冷笑一声,带着几分了然与讥讽。
果然。
眼下郕王羽翼未丰,终究还是不敢,也不能僭越他那九五至尊的皇兄半步。
这看似热闹和谐的射柳,其下的暗流,比那太液池的水,还要深上几分。
射柳结束,朱祁镇兴致仍高,正欲吩咐摆驾回宫,忽有内侍急匆匆赶来,在蒋冕耳边低语几句。
蒋冕脸色微变,连忙上前,在朱祁镇身边低声禀报。
朱祁镇的笑容渐渐敛去,眉头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