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十年间,因思念师父而流下的眼泪,因体质特殊,郁结不散,最终凝成的泪石。
他看着潭中那些即将消散的光点,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坚定。
“师父,你说过,活着,就是对你最好的回信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随即将那颗沉重的泪石高高举起,奋力投入潭心,“那死,也得签个名再走。”
泪石触底,没有激起半点水花,反而荡开一圈圈青色的光晕涟漪。
那光晕仿佛拥有实质的托力,将所有即将溃散的残魂稳稳托住。
紧接着,整座夏溪潭的潭水都开始低沉地嗡鸣起来,那声音汇聚在一起,仿佛是成千上万的人在齐声诵念,庄严而神圣:
“师父未归,徒未敢死!”
南境小院内,风声静止。
汇聚了四方之力的殷璃,身形终于彻底稳固下来。
只是她的左臂,依旧是由那些紫色藤蔓临时维系而成,微微颤动着,散发着草木的气息。
她的眼中依旧空洞无神,仿佛一尊精美却无魂的瓷偶,只是静静地站着,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魂,未全归。
哑女看着她,她转身又从厨房里端出了第三碗饭,小心翼翼地捧到殷璃面前,然后,轻轻地,将那只温热的陶碗,放在了殷璃那只由藤蔓构成的左手手心。
“以前,你教我们如何吃饭活下去。”哑女用唇语无声地说着,目光灼灼,“现在……轮到你,饿一次了。”
米饭的温度,透过陶碗,传递到那冰冷的藤蔓之上。
就在饭粒的香气与热度触及她“皮肤”的刹那,殷璃那如同雕塑般的身躯,终于有了第一个属于“生灵”的反应。
她的喉头,几不可察地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空洞的眼底深处,也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人性的痛楚与茫然。
她终于,开始感到“需要”。
风,在这一刻重新扬起。
小院之外,四野八荒,所有与她血脉相连、由她亲手种下的藤蔓,都在同一时间齐齐震颤,发出沙沙的响声,仿佛有万千只无形的手,正在黑暗的泥土之下,缓缓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