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溪潭底。
无数因怪病而死的残魂,挤在一起,躲避着潭底一块刻着“活”字的镇魂石。
当殷璃心口的断针与大地脉搏共振的瞬间,这些残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竟同时爆发出一阵阵凄厉而快意的狂笑!
“哈哈哈!她敢!她竟然真的敢!”
为首的一道残魂,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,化作一道青烟,狠狠撞向那块“活”字镇魂石!
“轰!”
巨石应声而裂!
一道璀璨的青光从石中冲天而起,在水面上空凝聚成半枚虚幻的断针形态,随即化作一道流光,顺着溪流,急速朝南境飞驰而去。
岸边,一个捡拾石头的孩童被这异象惊呆了,他跑过去,捡起一块裂开的残石,学着大人的样子,用另一块尖石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一个字:
“还。”
他将石头扔回溪中。
石头顺流而下,漂过第一个村庄,一个正在溪边洗菜的妇人捞起它,看着上面的字,愣了片刻,随即找来铁钉,在旁边奋力刻下第二个字:
“在。”
石头继续漂流。
“疼。”
“活。”
“归。”
万里长的夏溪,仿佛成了一封用山石写就的血脉家书,每经过一处有人烟的地方,便会被添上一笔。
这封无声的信,承载着所有人的意念,奔赴同一个终点。
南境,小院。
那撕裂灵魂的剧痛正在缓缓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磅礴的共鸣。
殷璃能感觉到,整个天下的痛,正通过那根断针,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心脉。
她缓缓地,拔出了心口的那根断针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血箭喷涌而出,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。
那血流势头之猛,仿佛要将她全身的血液都抽干一般。
然而,她却笑了。
她张开嘴,发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声笑。
那笑声,沙哑、干涩,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,难听至极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。
她看着手中那枚沾满了自己心头血的断针,轻声低语,仿佛在对这片大地,也仿佛在对那些回应她的人说:
“不是我回来了……”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苍凉而狂傲的弧度。
“是你们……终于敢,让我疼这么一次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手腕一翻,将那枚滚烫的断针,狠狠插入脚下的地缝之中!
针落,大地轰鸣!
以小院为中心,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悍然席卷四野!
远处的山林,近处的田野,那无数正在盛开的紫色野花,竟在同一瞬间,齐刷刷地弯下了腰,所有的花心,都朝向了这座不起眼的小院,仿佛在朝拜它们唯一的神!
地底深处,那千万条刚刚被唤醒的金色脉络,彻底沸腾了!
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剧烈共振,犹如亿万颗心脏,在这一刻,实现了完美的同频!
哑女阿梨紧紧握着手中早已冰冷的饭团,死死地望向东方。
天,还没有亮。
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脚下的大地,正在动。
就像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巨人,正缓缓地……握紧自己的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