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缓缓摇头,目光穿透雨幕,仿佛看见了那个早已不在的身影。
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她教给我们的是耕耘,不是逃避。”
当夜,雨势稍歇,青年遣散了众人,独自一人坐在田垄的最高处。
他从泥地里拔起一株被毒水浸透的毒草,面无表情地放入口中,用力嚼碎。
辛辣与剧毒瞬间引爆了他的味蕾,但他毫不在意,将那股毒素用内力强行引向自己心口处一道狰狞的旧疤。
那是她当年为救他留下的。
噗嗤!
旧疤承受不住这股暴虐的毒力,猛然崩裂开来!
殷红的、带着一丝诡异黑气的鲜血,一滴滴渗出,落入脚下湿滑的泥土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弟子们惊骇地发现,在青年昨夜静坐的地方,那片被他鲜血浸染的土地上,竟生出无数发着青光的菌丝!
那些菌丝如同一张活生生的脉络网,疯狂地向四周蔓延,它们贪婪地吮吸着田里的毒水,竟硬生生将整片泽国的积水,导向了山壁下一口早已干涸千年的古井!
毒水退去,菌田得救。
青年在那口被重新注满的古井边,立起一块新的石碑。
他没有在上面刻下一个字,只是将一把断裂、沾着他血迹的锄柄,深深地压入了碑下的泥土。
他望着那截锄柄,轻声说,像是在对另一个人交代。
“她说过的——伤疤,有时候也能当成引水渠。”
更南边的乱葬岗,大旱已经持续了数月。
专食腐殖质的药田龟裂如蛛网,那些形状酷似人类指骨的“指骨花”,一株株枯萎倒地,仿佛成百上千的骷(骷)髅在无声地控诉。
焚典阁后人的儿子,那个年轻的“守墓人”,冷眼看着囚徒们用刀划破手臂,将鲜血滴入干裂的土地。
没有用,血一落地就干涸了,连一丝湿痕都留不下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殷璃留下的教诲。
她要的血,是活的,而不是祭品。
他站出来,制止了这无谓的自残。
他命令所有囚徒,将自己的汗水、泪水,混着一滴指尖的活血,一同滴入一口巨大的陶瓮之中。
封存七日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第七个夜晚,月黑风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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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口陶瓮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,一道道裂纹从内部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,一股混杂着咸、苦、腥三种味道的红色薄雾,从瓮中蒸腾而起,如云似霞,缓缓飘散,最终化作一场细密的血色微雨,均匀地洒落在整片龟裂的药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