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她不说,课就下完了

以医破局 顾桃夭 2198 字 11个月前

他身后跪着三十六人,有白须老者攥着缺角的《汤头歌》,有少女别着锈迹斑斑的针包,最前面的小徒弟怀里还抱着半只烧黑的药炉。

“我们不是来请神。”青年的声音从水面飘出来,带着喉间血泡的嗡鸣,“是来交卷——您说‘医道要长在土里’,我们把土翻了三尺,把根扎进去了。”

殷璃的手指抚过石臼边缘。

露水倒影里,青年突然抬头,眼尾的血痕被月光照得发亮——那分明是她前世最不成器的关门弟子,当年背不出《本草经》时,能把“人参”念成“人叁”的小傻子。

“阿璃?”喻渊察觉她肩头在抖,伸手去握她的手。

这才发现她掌心全是汗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“他……”殷璃吸了吸鼻子,“他十岁那年偷挖我的雪魄兰,被我罚跪药庐三天。”她低头盯着水面,青年臂骨上的字迹还在渗血,“那时候我总骂他笨,说‘医道是悬在头顶的灯’,现在才明白——”她忽然笑出声,眼泪砸在石臼里,搅碎了倒影,“原来灯要灭了,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把火把点起来。”
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石臼里的露水已经蒸干。

喻渊正用布巾替殷璃擦手,忽闻海风里浮起缕极淡的甜香——是沉星湾双色莲的药息尘。

两人转头,正看见最后一片银粉裹着晨光坠入海眼,在水面砸出个小漩涡。

“听。”殷璃突然抓住喻渊的手腕,指尖凉得惊人。

他竖起耳朵,却只听见浪打船舷的“啪啪”声。

可就在这时,风里飘来几句含混的话音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:“阿姊,这味药换茯苓行不?”“试了才知道!”“那我明儿就去挖——”

“这次是学生,不是信徒。”殷璃闭着眼笑,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,“他们带着自己的方,自己的错,自己的‘试过了’来了。”

小主,

话音未落,船底突然传来“咔”的轻响。

喻渊俯身望去,见双色莲扎根的沙地里,枚巴掌大的玉简正缓缓浮出。

玉身通透如冰,上面只刻着个“问”字,笔画间流转着淡金色的光,像有人正用指尖轻轻描摹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“当年我埋的。”殷璃替他说完,“埋在‘医仙说’石碑底下,刻着‘医道何以为继?’。”她伸手去接玉简,却在触到玉身的刹那缩回手——那光突然亮得刺眼,“问”字的最后一竖竟微微颤动,像支要往她掌心里钻的笔。

船尾的竹篙突然“咚”地落入海中。

喻渊捞起竹篙时,发现船不知何时已漂到海眼边缘。

幽蓝的海水在船下翻涌,像块被揉皱的琉璃,雾障不知何时裂开条缝隙,露出更深处的幽光——那里有座被海草缠绕的石台,台中央立着块断碑,碑上的字迹被潮水冲得模糊,却能勉强认出半句:“后之来者……”

“要沉了。”喻渊把竹篙插回船边,转头看殷璃。

她正捧着那枚玉简,“问”字的光映得她眼尾发亮,像前世在药庐看新苗抽芽时的模样。

浪头突然托起船底。

小舟晃了晃,顺着暗流往幽蓝深处滑去。

殷璃将玉简贴在胸口,感觉到“问”字的光透过衣襟烫着心口——那不是痛,是热,像有团火正从她血肉里往外蹿,要烧穿这副皮囊,烧到更辽阔的地方去。

喻渊握住她的手。

船外的雾障还在翻涌,可他们都知道,等雾散时,这里会多出串新的船痕——不是“医仙至此”,而是“某村某氏,携试方三纸,来寻海眼”。

小舟没入幽蓝的刹那,殷璃听见海底传来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那是药钟残片归位的响动,也是新章翻页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