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谁在教草说话

以医破局 顾桃夭 2105 字 11个月前

当夜,荒原的风突然变了味道。

殷璃倚在断经草旁打盹,突然被一阵钝痛撞醒。

那痛从脚底窜起,像有人攥住她的经脉往反方向扯——是路脉在疼。

她踉跄着扶住草茎,却发现整片绿洲的草都在往下折,叶尖触地,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
去救!喻渊的剑已经出鞘,剑身映着他发红的眼,再晚半刻,路脉要断根!

殷璃却按住他的手腕。

她的掌心全是汗,却凉得像冰:不能救。她望着折成一片的绿草,喉咙发紧,前世我被割了舌头,被烧了医书,疼得在牢里撞墙。她的指甲陷进自己手背,他们总以为疼能让人闭嘴,可疼只会让人记得更清楚。

三日后的黎明,第一声草语从东边传来。

那是种极细的、带着沙粒摩擦声的呢喃,却比洪钟还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
殷璃顺着声音找去,在片荒坟前停住脚步——最中间的墓碑倒在地上,碑下压着具只剩指骨的尸骨,每根指骨都插在土里,拼成四个歪歪扭扭的字:言不可禁。

尸骨周围的草疯了似的长,昨天还只有寸许高的苦地丁,此刻已漫过膝盖。

它们的茎秆互相缠绕,像无数只举高的手,将东边那座还剩半截的祭坛整个裹住。

草叶摩擦的沙沙声里,混着监正副手的尖叫,还有布料被扯碎的刺啦声。

好了。殷璃轻声说,嘴角终于勾了勾,它记住了。

最后要处理的是《万问本草》残页。

那是她藏在贴身衣襟里的半本古籍,纸页边缘焦黑,却因沾了她的心头血始终未朽。

此刻残页在她掌心,血珠突然开始倒流——从纸纹里渗出来,沿着她的掌纹往手腕爬,像条红色的小蛇。

要烧吗?喻渊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
殷璃的手指在残页上抚过。

她想起前世在刑场,最后看这书时,血从嘴角滴在字上,把那点染成了朱砂色。

现在那点朱砂正在变淡,像要融化在纸里。

烧与不烧,还有分别吗?喻渊突然按住她的手。

他的拇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旧疤——那是十七岁时被监察用刀划的,你看。

残页上的血珠已经完全渗回纸中。

与此同时,整片荒原的草都转了方向,叶尖齐齐朝着殷璃低垂,像在行礼。

最近的一株断经草轻轻抬起茎秆,卷住残页,缓缓往土里钻去。

医,自有归处。

万草同吟的声音裹着夜风涌来。

殷璃望着那株断经草消失在土中,突然觉得肩头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
她转头看向喻渊,发现他也在看她,眼底有星子在闪。

该往北走了。她说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,听说最北的寒原上,有座绝医谷。

喻渊一怔,随即笑了。
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,指尖碰到她耳后新冒的草籽——那是刚才被草叶扫上的。

他说,我们去看看,那座困了某人七年的谷,还困不困得住现在的医道。

夜风卷着草香往北方去了。

殷璃望着地平线尽头翻涌的灰云,突然想起前世在绝医谷的地牢里,她曾用指甲在墙上刻过一句话:总有一天,医道会从墙缝里长出来。

现在她知道,不用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