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风不吹名字的时候

以医破局 顾桃夭 2080 字 11个月前

他阿爹咽气前攥着他的手说“把我和你奶埋到一起”,可这乱葬岗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,他挖了三天,只挖到半块碎陶片。

“阿树哥,别挖了。”蹲在他旁边的小顺子扯了扯他的衣角,“我阿爹说,这地方埋的都是没名没姓的苦命人,就算找到了,你奶也未必想被挖出来。”

阿树的铲子突然碰到个硬东西。

他扒开浮土,半片焦黑的纸页露了出来,边缘卷得像被火烧过,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,只隐约能辨出“生”“脉”两个字。

他刚要捡起来,一阵风“呼”地刮过,纸页打着旋儿飞起来,在空中散成无数金粉似的蝶,扑棱棱扎进新绿的草丛里。

阿树跪在地上,看着那些蝶没入草叶间。

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,有个穿素色衣裳的大姐姐蹲在他面前,摸了摸他的头说:“你奶在天上看着呢,她最盼你活成个自在人。”那时他正抱着奶的破布衫在乱葬岗哭,是大姐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朵花,说“这是你奶托我给你的信”。

“不找了。”阿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冲小顺子笑,“我奶要是想和阿爹作伴,早就自己托梦了。”

草尖的露珠“滴”地落进泥里,映出一瞬虚影——是那个穿素色衣裳的大姐姐,正背对着他往山岗那边走,发梢沾着星子似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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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北的雪林比往年更早落了雪。

老巫医蹲在树底下啃烤鹿肉,忽然听见树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。

他抬头望去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正攀着松枝摘红果,脚底下的树枝被压得弯成了弓。

老巫医的手刚要摸向腰间的符袋,又慢慢放了下来。

他望着小女娃摇摇晃晃的身影,突然想起上个月收到的信——是南境的哑女写的,歪歪扭扭的字里夹着片风干的药叶,说“那些我们从前拼命要接住的人,现在都学会自己站得稳稳的了”。

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他脸上。

老巫医眯起眼,看着小女娃的脚尖在树枝断裂的刹那,突然往旁边一蹬。

她像只灵巧的小松鼠,抱着红果稳稳落在雪地上,仰头冲他笑:“阿公你看!我没摔着!”

老巫医摸出酒囊灌了口酒,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。

他望着小女娃蹦跳着跑远的背影,突然对着空气说:“殷丫头,你瞧——他们不仅能自己爬起来,还能跑着去摘更甜的果子了。”

雪地上,小女娃的脚印歪歪扭扭,却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。

极北雪林的积雪在松枝上凝成冰晶,小女娃的羊角辫沾着白霜,正攀到离地丈余的老松枝上摘红果。

松针在她掌心蹭出细痒,她踮着脚去够最顶端那簇,枝桠突然发出轻响——老巫医的手刚摸到腰间符袋,小女娃已地摔进雪堆。

阿公!她蜷着腿坐起,皱着鼻子揉右脚踝,雪团从棉袄领子里钻进去,好像扭到了......

老巫医的符纸在指缝间抖了抖,又慢慢松开。

三年前他若见这情形,早掐诀唤出雪灵裹住伤处,可此刻小女娃忽然抬头,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浮起笑:松树说,疼一下就好。

老巫医喉结动了动。

他记得二十年前殷璃站在这棵松树下,指尖点过树皮上的裂纹说:万物有灵,不是要它替人扛痛,是要人和痛说说话。此刻他盯着小女娃的脚踝——肿起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三息后她地蹦起来,红果在掌心颠得像团火:阿公你看!

真的不疼了!

雪粒子被风卷着掠过老巫医的眉梢。

他伸手抚过松树皮,那些曾被殷璃注入灵流的纹路已模糊如旧疤,却渗出细密的松脂,在他掌心凝成温热的水珠。原来不是树靠她活,他对着空荡的树影喃喃,是咱们学会了和痛共处。

松涛声渐远时,南境的夏夜正漫过药庐的竹帘。

老药师蹲在溪畔捣药,忽听得上游传来脆生生的童音:这是青藤,叶子尖的能止血;圆的是毒藤,碰了要起疹子......

他抬眼望去,三年前那个在雨里哭着求他求雨的小毛孩,此刻正蹲在石头上,拉着两个更小的娃辨认水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