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她不被记得的清晨,风才敢吹透所有缝隙

以医破局 顾桃夭 1900 字 11个月前

风裹着这声呜咽往南去。

夏夜的溪畔,老药师正蹲在石头上剥莲子。

溪对岸传来孩童脆生生的话音:风不救人,只传话。他抬头,见扎着羊角辫的小孙女正蹲在浅滩边,拉着弟弟的手按在水面上,阿爹说,以前阿祖(注:方言中对祖辈女性的尊称)总让风驮着药香跑,现在风自己会说东边李婶的药要晒了西边王伯的咳要加枇杷叶

小弟弟扁着嘴:那她呢?阿娘说阿祖去了很远的地方。

她在风停的时候。小孙女指着水面,水珠溅在她鼻尖上,阿公你看!

老药师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。

溪水本淌得欢,此刻突然静得像面镜子。

水面上慢慢浮起个虚影——是殷璃,穿着他最熟悉的月白衫子,发间别着支竹簪。

她的眉眼淡得像要化在水里,可老药师能认出那弧度:左眼角的小痣,笑起来时微抿的唇,还有右手小指因常年握药杵而微弯的指节。

非因呼唤,而是因无人求医之刻。老药师喉咙发紧。

他想起三天前张村的小子从树上摔下来,没等他背药箱,自己用狗尾巴草编了个止血环;想起昨儿夜里西头赵婆发高热,她孙女儿照着医典煎了碗竹叶汤,竟比他开的方还灵。

原来当这世间不再需要救赎者,天地才会自发捧出她的模样。

虚影只停留了三息。

溪水重新流动时,老药师听见心底有个声音,轻得像蒲公英:你们敢让风穿过,才是我真正的归处。他抹了把脸,摸到满手的湿,这才惊觉自己哭了。

小孙女爬到他腿上,用沾着溪水的手给他擦眼泪:阿公莫哭,阿祖说她现在像风,像云,像...像阿公种的药草,哪里需要就往哪长。

秋深的风裹着这句话,掠过药阵旧址。

老药师蹲在新长出的无名草前,指尖刚要触到草叶,哑女的手轻轻按在他腕上。

她的掌心还留着晒药时的暖:此非阵,是地在呼吸。

老药师这才注意到,草叶每摆三下,南边山坳传来一声——是李村那口枯了十年的井涌水了;北边飘来孩子的欢呼——是周户的小儿子退烧了;再往西北,乱葬岗方向有绿意漫过来——是那棵被雷劈了的老槐树抽新枝了。

他突然想起怀里的唤璃玉,掏出来时发现玉坠不知何时碎成了粉,混在新翻的土里,正有一缕青丝从草根里钻出来,细得像蛛丝。

你不是走了。老药师对着风喃喃,喉结动了又动,是终于敢,不靠任何痕迹活着。

那缕青丝应着他的话,轻轻飘起来。

它穿过南境的山梁,绕过北境的新屋,最后停在南境最老的屋檐下。

檐角的干叶正被风托着打转,青丝就势缠了上去——像极了二十年前,某个雪夜,殷璃踮脚替哑女别在发间的野菊枝。

干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哑女在灶房里搅着药罐,忽然抬头看向檐角。

风穿堂而过,掀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
她摸了摸心口——那里的淡白痕迹早没了,只余下一片温软的暖,像被阳光晒透的野菊。

阿姐!小药童从院外跑进来,要变天啦!

张婶说这两日有连阴雨,让咱们收药草呢!

哑女应了声,转身去搬竹匾。

她没注意到,檐角那片缠着青丝的干叶,正随着风的节奏,一下、一下,轻拍着瓦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