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此心安处

陈氏也站起身,颤巍巍地走过来,一把抓住毛秋晴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着。

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粗糙而温暖。

她望着毛秋晴,眼眶微微泛红:

“你这丫头,你可算回来了!这一年多,你去了哪儿?怎么也不多捎几封信回来?我们天天惦记着你,生怕你在外面吃苦受罪。你看看你,瘦了,黑了,一定是路上没吃好没睡好!蘅娘,快去厨房,让她们多弄些好菜,给秋晴接风!”

蘅娘应了一声,转身就要跑。

毛秋晴连忙拉住她,向陈氏道:

“老夫人,您别忙。我不饿,就是想……想见见你们。”

陈氏拉着她的手,拍了拍,笑道:

“好好好,不忙不忙。你先坐下,喝盏茶,歇歇脚。老婆子我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!”

碧螺也抱着孩子站起身,向毛秋晴行礼,满脸欢喜:

“毛军主,您可算回来了!婢子也天天盼着您回来呢!”

毛秋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:

“这是……虎矛?”

碧螺连连点头,笑道:

“是呢是呢!托毛姐姐的福,婢子去年腊月生的,是个小子。府君给取的名字,叫李忠,小名虎矛。说他爹叫李虎,他这小名儿也该跟虎有关,便取了个‘矛’字,说虎虎生威,矛矛见血,将来长大了,也像他爹一样,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!”

毛秋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脸。

那孩子正睡着,脸蛋红扑扑的,小嘴微微张着,偶尔咂吧一下,可爱得很。

这时,王祉跑过来,一把抱住毛秋晴的腿,仰起小脸,望着她。

那目光里,有几分好奇,几分生疏,还有几分……怯怯的。

毛秋晴低头看他,轻声道:

“祉儿,还记得毛姨么?”

王祉眨了眨眼,没有说话。

董璇儿在一旁笑道:

“祉儿,这是毛姨啊!你小时候,毛姨抱过你多少次,还给你带好多玩物呢,你都忘了?”

王祉歪着头,望着毛秋晴,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。

毛秋晴蹲下身,与他平视,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包袱,打开,里头是一只用木头雕的小马。

那小马巴掌大小,雕得不算精细,却颇有几分神韵。

马头昂着,马尾翘着,四蹄腾空,像是在奔跑。

马背上还雕着一个小小的马鞍,马鞍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色丝绦。

王祉眼睛一亮,一把抓过那小马,翻来覆去地看着,小脸上满是惊喜:

“小马!小马!毛姨给我小马!”

他抱着那小马,又抬头望向毛秋晴,那目光里的生疏褪去了几分,多了几分亲近。

毛秋晴微微一笑,又取出一个小包袱,递给董璇儿:

“璇儿姐姐,这是给阿宁的。”

董璇儿接过,打开,里头是一只用红绳编的小手环,手环上缀着几颗小小的银铃铛,叮当作响。

还有一只小小的银锁,锁上刻着“长命富贵”四个字,笔画虽有些歪斜,却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
董璇儿笑道:

“哎呀,这么好看的东西,姐姐你哪儿弄来的?”

小主,

毛秋晴道:

“河州那边,有个老银匠,手艺不错。我托他打的。那手环是我自己编的,编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

董璇儿道:

“怎么会嫌弃?欢喜还来不及呢!”

她又拿出一个小包袱,递给碧螺:

“碧螺,这是给虎矛的。”

碧螺没想到自家虎矛也有,赶忙接过打开,里头是一只用兽皮缝的小帽子,帽子上还缀着两只小耳朵,憨态可掬。

她笑道:“哎呀,毛军主太有心了!婢子替虎矛谢谢毛军主!”

毛秋晴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只包袱,双手捧着,递给陈氏:

“老夫人,这是给您的。”

陈氏接过,打开,里头是一块毛皮。

那毛皮是灰色的,毛色均匀,摸上去软软的,暖暖的。

她摸了摸,眼眶又红了:

“这……这是好东西啊!秋晴,你花这钱做什么?我穿什么都行,用什么都行,你又何必……”

毛秋晴道:“河州那边冷,这东西多。您腿脚不好,冬天垫在榻上,暖和些。”

陈氏拉着她的手,连连点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众人说笑了一阵,董璇儿忽然道:

“毛姐姐,你还没见过你的房间呢。走,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
毛秋晴微微一怔:

“我的……房间?”

董璇儿笑道:

“是啊,你的房间。我们搬来洛阳后,特意在后宅给你留了一间房。他说,你迟早要回来的,不能没个住的地方。每十天半月,他还亲自来打扫,说别人打扫他不放心。”

她拉着毛秋晴的手,走出正堂,穿过一条走廊,来到西侧一间屋子前。
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
屋子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。

北墙下设着一张黑漆坐榻,榻上铺着厚厚的毡毯,那毡毯是羊毛织的,软软的。

榻上叠着一床被褥,被面是浅青色的细绢,褥子是厚厚的棉褥。

东壁立着一架屏风,屏风上绘着山水,笔法粗犷,却也有几分意趣。

屏风旁放着一只衣箱,衣箱髹着黑漆,漆面光亮,一看便是新的。

西侧开着一扇窗,窗棂雕着莲花纹样,糊着细绢。

窗下放着一张黑漆书案,案上摆着一只陶砚、几支毛笔、一卷简册。

案边放着一只陶壶,壶中插着几枝杏花,粉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。

窗台上,放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,炉中燃着香,那淡淡的清香,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
毛秋晴站在门口,望着这间屋子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她想起离开河州时,父亲那担忧的眼神,唯恐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,受人欺负。

可如今看来,那人心里还是有自己的。

这屋子,虽不算奢华,却处处透着用心。

那书案,那砚台,那毛笔,那简册——他知道她爱读书。

那香炉,那杏花——他知道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