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洛涧血战(下)

想起每次打完仗,牛犊都会咧嘴笑着说“德祖,我又活下来了”;

想起牛犊常说等打完这仗,回家就娶个媳妇,让爹娘、小妹享享福。

可如今......

“啊——!”

他猛地仰起头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,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鸣。

他放下牛犊的尸体,捡起地上的长矛,站起身来。

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,可眼睛里的光却变得疯狂,像是两团烧得通红的炭火。

“狗娘养的!还我兄弟命来!”

他怒吼着,朝那支弩箭飞来的方向冲去。

那些躲在暗处的晋军弓弩手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毛德祖一矛刺穿了一个,又一矛扫倒另一个。

他杀得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,左腿上被砍了一刀,皮肉翻着,他也不在乎,只挥着矛,拼命厮杀。

一个晋军弩手举着弓想射他,被他一把抓住弓身拽过来,一矛刺穿肚子,那弩手惨叫着倒下去,肠子都流了出来。

营盘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陶隐、戴熙的大营便彻底陷落了。

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晋军士卒,有的被砍死,有的被烧死,有的跪地求饶,有的跳进洛涧里淹死。

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营中,血流成河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
王曜策马立在营门内侧,望着那片火海,面色沉凝。

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斥候道:

“传令,全军渡河,回援洛口大营。与毛参军前后夹击,全歼陶隐、戴熙主力!”

......

在此之前,洛口西岸的秦军大营已遭受晋军的猛攻。

陶隐和戴熙是在王曜率兵南去之后不久便接到斥候报信的。

他们原本的任务便是趁王曜去救援梁成、大营空虚的机会,从东岸渡河,一举攻下洛口大营。

如今王曜果然率兵南去,大营只剩三千多人留守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
一开始,戴熙还有些犹豫,怕王曜留了后手,陶隐却不以为然:

“王曜小儿,乳臭未干,能有什么后手?梁成是他的主将,主将有难,他岂能不去救?此刻他大营空虚,正是我等用兵之时。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!”

戴熙被他说动,不再犹豫,下令全军渡河。

一万七千人从东岸涉渡洛涧,往西岸的秦军大营扑去。

孙无终带着二百余骑列在队伍侧翼,马蹄在河岸边刨着泥土,马匹不时打着响鼻。

刘裕带着百来精卒走在刀盾兵中间,嘴角噙着那丝惯常的笑意。

陶隐和戴熙带队走在中间,回望着那支正在渡河的队伍,面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。

毛秋晴在营中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
她从王曜走后便开始布置防务。

陈儁带着丁军守分守各个营门,吕雄带着丙幢守左翼,何泰带着甲幢守右翼,郭邈带着风纪营的士卒在营中巡视,维持秩序。

尹纬在帅帐中坐镇,调度各营,传递军令。

凌大带着一半的铁壁营士卒守在毛秋晴身边,寸步不离。

周七手臂还受着伤,却坚持带着十几个斥候上了箭楼,手持强弓,居高临下,随时准备放箭。

他那受伤的手臂缠着厚厚的麻布,拉弓时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肯退下。

毛秋晴自己则站在营门内侧的高台上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冷冷地望着营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
夜风从洛涧方向吹来,灌进她的袍袖里,鼓荡得猎猎作响,她却浑然不顾。

“来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
话音刚落,营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。

晋军如潮水般涌到营门前,刀盾兵举着盾牌,扛着沙袋,往壕沟里填。

箭矢如雨,嗖嗖嗖地落在营中,钉在木栅上、帐篷上、地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
毛秋晴拔刀高举,喝道:

“放箭!”

箭楼上,地上,已然集合的弓弩手同时放箭。

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晋军,那些正在填壕沟的晋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,有的捂着伤口惨叫,有的当场毙命。

可后面的士卒却毫不退缩,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
陈儁带着一幢士卒在营门内侧列阵。

他面色沉凝,目光死死盯着各处营门,手中那杆长矛握得紧紧的,随时准备支援。

吕雄带着丙幢守北门,何泰带着甲幢守东门,两座箭楼上的弓弩手不断放箭,压制着晋军的弓弩手。

郭邈带着风纪营的士卒在营中巡视,不时有受伤的士卒被抬下来,送到医工营和匠作营的帐篷里救治。

吕雄之前在寿春城外因擅自更改安营规度被王曜责罚,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,想要建功雪耻。

此刻他站在北门的木栅后面,手中握着那杆长矛,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填壕沟的晋军士卒。

他身后那些丁军丙幢的士卒们也都憋着一股劲,人人面色沉凝,手中兵器握得紧紧的。

“来啊!狗娘养的!”

吕雄低吼一声,一矛刺穿一个爬上木栅的晋军士卒的胸膛,将那人的尸体挑起来,甩出去,砸在后面的晋军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