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他手上的力道果然缓了下来,银勺贴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打圈,动作轻而柔,耐心将药膏一层层揉开渗透。
微凉的药膏渐渐化开,刺痛一点点散去,只余下温和的清凉。
锦帘深垂,暗香浮动,偏殿内一派难得的静谧。
窗外天光正好,暖日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,在金砖地面投下一方方整齐明亮的光斑。
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,连时间都仿佛被拉得缓慢而悠长。
四下安静得能听见香炉轻烟流动的微响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,以及两人之间轻浅而平稳的呼吸。
没有大殿之上的肃穆压迫,没有群臣环绕的紧张惶惑,更没有刀光剑影的杀机暗涌,只剩下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安逸与平和。
林予端坐在软榻边缘,一颗心却始终悬在半空,半点也不敢放松。
眼前的氛围越是平和安宁,她心底便越是慌乱警惕,总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表象,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平静。
这样过分和谐的氛围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两人身上。
太不正常。
她有太多话想说。
她想告诉沈渊,她根本不是七皇子,她是女子,是被迫女扮男装、被硬生生推上这个绝境帝位。
她想说,这北国的皇帝,她不想当。
可她不敢。
人心隔肚皮,深宫多险恶,她摸不透沈渊的心思,猜不准他的喜怒。
更不知道哪一句话、哪一个字会触碰到他的逆鳞,让他瞬间翻脸,然后自己项上人头瞬间落地。
思来想去,兜兜转转,林予心底只剩下一个最清晰、最迫切的念头。
想要活命,想要远离这一切是非纷争,唯一的出路,就是将手里这顶炙手可热、重如千斤的帝冠,双手奉给沈渊。
他想要权势,想要江山,想要皇位,她都可以给。
只要他肯放她一条生路。
这样想着,林予抱着帝冠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她深吸一口气,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,双手捧着那顶沉重华贵的帝冠,朝着沈渊,郑重而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。
帝冠上的珠玉垂落,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,打破了偏殿内的安静。
沈渊正垂眸收拾手边的药膏与小勺,闻声缓缓抬眸。
铜色深邃的眼眸落下,静静落在那顶被少年双手捧着的帝冠上。
男人目光深沉,神色莫测,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