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器坊里,篾香混着松墨的清冽漫在晨光里。

张雅芳指尖捏着一枚细竹篾,正顺着挎包的藤编纹路细细嵌入,竹片与藤条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婉湉攥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,正帮着压平画在油纸上的缠枝莲纹样问:

“娘,这里的竹篾要不要再弯一点?像溪水里的柳条那样。”

张雅芳低头,看着女孩额前汗湿的碎发,眼底漾起一丝柔和,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:

“二宝眼光真毒,再弯半分就刚好。”

她手上动作不停,竹篾在掌心灵活地转了个弯,精准卡进预设的凹槽里,勾勒出流畅的弧线。

这新款挎包是她琢磨了半个月的心思,用细藤编底,嵌上染色竹篾做纹样,既轻便又耐看。

这一转眼就是三月,自从年后就没见一点雨丝,她心里一直沉甸甸的。

山上的溪水如今已经只有拇指细的一小股,做饭吃水还行,用来浇地根本不可能。

村子里的那条河只有浅浅的,连脚面都没不过,只怕这样下去,今年的粮食比书中说的更要严重。

正忙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村人王二婶拔高的嗓门:

“张掌柜在家吗?你爹娘和你哥来了,在村口老槐树下等着呢!”

张雅芳捏着竹篾的手指猛地一紧,竹片边缘锋利,瞬间在指腹划开一道细痕,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
她却像没察觉似的,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,凝起一层寒霜,连声音都冷得像浸了冰:“知道了。”

王二婶推门进来,见她这般模样,又看了眼桌上散落的竹器和染得五颜六色的竹篾,犹豫着说:

“他们好像挺急的,你爹娘还抹着眼泪呢,说有要紧事找你。”

“要紧事?”张雅芳冷笑一声,婉湉连忙用帕子帮忙裹了下指腹的伤口。

“无非是又听了谁的撺掇,想来捞好处罢了。去年那一次还没把他们打怕,让他们先等等!”

婉湉拉了拉她的衣角,小声说:“娘,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?……”

张雅芳看向女孩澄澈的眼睛,心硬如铁:“婉湉,有些爹娘,从来都只把孩子当摇钱树。”

她话音刚落,脑海里就浮现出半年前的情景。

几个月前,张福星、魏梨花带着张恺,被老沈家的人撺掇着找上门来,想要来在这里自己这个女儿当成摇钱树,可惜被自己暴力打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