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归乡的观察者(三)

但您会记着每个人的口味。王蓉坚持,爸爱吃咸的,我爱吃甜的,姐姐爱吃辣的。您每次做饭,都会照顾到。

母亲沉默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粗糙的、指关节粗大的手,手背上还有烫伤留下的疤痕。

你奶奶那代人,还能有个绣花的手艺。母亲慢慢地说,到了我这代,啥手艺不手艺的,能把一家人喂饱,把孩子拉扯大,就是本事了。

小主,

这话说得很平淡,但王蓉听出了里面的沉重。祖母那一代,女性还能通过手艺获得一点经济自主和审美表达的空间;到了母亲这一代,在集体化、大锅饭、然后又是包产到户的变迁中,女性的劳动被完全纳入家庭生存的框架,连手艺都变成了纯粹的家务技能。

而到了姐姐这一代呢?连家务技能的价值都被贬低——有那功夫不如多干点农活。

三代女人,一条下行的曲线。

妈,王蓉往前倾了倾身体,如果……如果让您选,您最想做什么?不是该做的,是想做的。

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母亲的思考范围。她愣了很久,才说:想做的?想……歇一天。啥也不干,就坐着,看看天,听听鸟叫。

回答如此简单,简单得让人心酸。

王蓉想起自己在大学图书馆里读到的那些女性主义理论,那些关于主体性、自我实现、赋权的宏大词汇。在母亲想歇一天的愿望面前,这些词汇突然显得那么遥远,那么空洞。

那您年轻时候呢?她不放弃,结婚前,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啥?

母亲的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看向了很远的过去。年轻时候……我上学上到四年级,成绩还行。老师说我该继续念,但家里说‘闺女家念那么多书干啥,早点干活挣工分’。后来就不念了。

她顿了顿:要说想做的……我其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