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蓉,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?他放下茶杯,不是你理论的敏锐,也不是你田野的扎实,而是你始终没有忘记研究的起点——那个具体的人。很多学者在研究过程中,会把具体的人抽象成案例,把血肉苦难蒸馏成理论概念。你没有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: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不多,但够你们在下面镇子里住一阵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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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蓉想推辞,张教授摆摆手:收下。这不是资助研究,是资助一个学生去找她姐姐。我教书四十年,见过太多人为了学术放弃生活。你能两者兼顾,我很欣慰。
离开系楼时,天已全黑。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,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。王蓉突然感到一阵恍惚——四年前,她就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,背着书包穿梭于教室和图书馆,以为知识能解决所有问题。现在她知道,有些问题需要脚步去丈量,需要眼睛去搜寻,需要一颗不放弃的心去等待。
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:蓉蓉,你爸今天去集上买了条新围巾,说是给你姐准备的。我说人还没找到,买什么围巾。他说先备着,万一哪天就回来了呢。
王蓉把手机贴在耳边,反复听这句话。父亲王建国,那个沉默寡言、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柔软话的男人,在用他的方式等待女儿回家。
她回复:妈,我明天出发去找姐姐。这次,我有了更具体的线索。
母亲很快回过来,声音哽咽:好,好。路上小心。找不到……也别太勉强自己。
挂掉电话,王蓉抬头看天空。秋夜的星星很稀疏,但有一颗特别亮,固执地闪烁着。
周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:走吧,回去最后检查一下行李。明天一早的车。
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。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告别声。王蓉知道,这一次离开,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到这个熟悉的学术世界。但她也知道,真正的学问不仅在书斋里,更在寻找姐姐的路上,在那三个河流下游的镇子里,在无数个像姐姐一样沉默的生命里。
背包里,那本绣谱安静地躺着。明天,它将再次出发,去寻找它最后一位主人未完成的图案。